7.对少爷的羡慕.杀青 (第1/2页)
　　
　　包间里茶香袅袅，阳光明提出的几个问题清晰而直接，让姜纹和刘小庆都怔了怔。
　　
　　他们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问起投资细节来竟如此老道，句句切中要害。
　　
　　姜纹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搁在桌上，神色郑重了许多。他知道，现在不是诉苦的时候，而是需要给出切实的数据和方案，才能争取到这笔至关重要的投资。
　　
　　“光明，你问的都在点子上。”姜纹清了清嗓子，开始回答，“第一个问题，剧组账上现在具体还有多少钱……实话说，不到十万人民币了。”
　　
　　他顿了顿，看到阳光明神色不变，才继续道：“文隽先生投的是一百万美元，换算过来，当时大概是五百八十万人民币。开机三个月，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胶片是大头，租用场地、设备、这么多人吃住行……尤其是胶片，我承认，我拍得费。”
　　
　　姜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按照原计划，这些钱撑到拍完是够的，甚至还有余量做后期。但现在……超支了。按照目前的拍摄进度和我的……拍摄习惯，要想把剩下的戏份全部保质保量拍完，至少还需要……”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心里计算，又像是在权衡该报多少数字。最终，他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字：“三百万人民币。”
　　
　　这个数字，比他心里预估的最低需求多了将近一百万。他怕说少了，万一阳光明只按这个数投，后期又会捉襟见肘。多说一点，或许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能让预算更宽松些。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刘小庆在一旁轻声补充：“姜导报的这个数，是包含了把所有预定戏份都拍完，以及最基本的后期制作费用的。
　　
　　如果……如果能在国外电影节有所斩获，后期的宣传、冲奖，可能还需要一些额外的费用。不过那些可以等片子出来再说。”
　　
　　阳光明点点头，问出第二个问题：“如果资金到位，预计还需要多久的拍摄周期？”
　　
　　提到拍摄，姜纹的精神振作了一些：“剩下的主要是几场重头戏，包括马小军和米兰的一些对手戏，还有几场群戏。如果资金充足，不用再为胶片和场地发愁，演员状态也能调动起来……一个月，最慢一个半月，明年一月份，肯定能全部拍完。”
　　
　　“第三个问题，除了资金，还有其他困难吗？”阳光明继续问。
　　
　　姜纹想了想，摇头：“最大的困难就是钱。有了钱，胶片、场地、人员伙食都能解决，大家心气儿就上来了，拍摄进度自然能赶上。其他都是小事，我能协调。”
　　
　　“好。”阳光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么第四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关于投资方的权益。姜导，如果资金进来，您希望怎么处理投资占比、分成方式，还有对影片的控制权？”
　　
　　这个问题最核心，也最敏感。
　　
　　姜纹坐直身体，表情严肃：“文隽先生投了一百万美元，占的是全部投资份额。如果有新的资金进来，具体的占比，可以按照新的总投资额重新计算。文先生那边，我会去沟通，问题应该不大。”
　　
　　“至于盈利方式……”
　　
　　姜纹眼中闪过一抹光，“我对这部电影有信心。国内上映，按照国家规定，制片方可以拿到票房分账。
　　
　　另外，我打算明年把片子送到国外电影节，暂定威尼斯，去冲一冲奖。如果能获奖，或者哪怕只是入围，海外版权，包括录像带版权，都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这会是重要的收入来源。”
　　
　　他看向阳光明，语气诚恳：“投资人的分成，就按照投资比例来。投多少钱，占多少比例，就从海外版权收入和国内票房分账里按比例分。这一点，我们可以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
　　
　　“那么，投资方对影片的干预呢？”阳光明追问，“比如剪辑权，拍摄内容的决定权？”
　　
　　姜纹立刻摇头，态度坚决：“投资方负责投钱，以及必要的制片监管，比如审核预算使用情况。但导演的创作，包括具体的拍摄和最后的剪辑，必须由导演主导。这一点，没得商量。我和文先生也是这么约定的。”
　　
　　他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强硬。这是他作为导演的底线，也是他的骄傲所在。
　　
　　阳光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姜纹的这个态度，他并不意外，反而欣赏。一个有艺术坚持的导演，才可能拍出真正的好作品。他也没想过要干涉创作。
　　
　　“姜导的底线，我明白了，也很尊重。”阳光明缓缓说道，“那么，关于您提出的三百万人民币的资金缺口……”
　　
　　他停顿了一下，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姜纹和刘小庆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看着他。
　　
　　阳光明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我可以投资。”
　　
　　姜纹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容来。
　　
　　“和文隽先生一样，我也可以用美元来折算。”阳光明接着说道，“我父亲的公司主要在港岛，资金往来以美元为主。按照现在的汇率，三百万人民币大概相当于五十多万美元。我可以投资六十万美元，应该足够支持姜导把电影顺利拍完，并完成基本的后期制作。”
　　
　　六十万美元！换算过来，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人民币！
　　
　　姜纹心头一阵狂喜，这比他报出的数字还要多！有了这笔钱，不仅能拍完，后期也能做得更从容一些。
　　
　　但他立刻又想到，如果资金充足点，他完全可以拍的更精益求精……
　　
　　他脸上的喜色还没完全展开，就又蒙上了一层阴影，挣扎和窘迫同时浮现，他觉得光明对投资额度可能不是很在意，或许可以多要一点，预算也能更充裕一些。
　　
　　刘小庆敏锐地察觉到了姜纹的微妙情绪，她轻轻碰了碰姜纹的胳膊，示意他冷静，然后对阳光明温声道：“光明，谢谢你，真的。六十万美元，已经能解决大问题了。”
　　
　　姜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决定再争取一下。他知道这可能有些得寸进尺，但为了作品，他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光明。”姜纹的声音有点干涩，“六十万美元，确实……确实能让我把剩下的戏拍完，做个简单的后期，没问题。但是……”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更明显的难色：“但是你想，这部电影，我们投入了这么多心血，难道就只是为了把它拍完吗？我是想把它做好，做成一部能留下来的作品。
　　
　　后期制作，配乐、调色、混音……这些都需要钱，而且想做好，就得找最好的人，用最好的设备，那都不便宜。”
　　
　　他抬起头，看着阳光明，眼神里有渴望，也有无奈：“还有，我确实想把它送到威尼斯去试试。这不是我异想天开，我看过最近几年获奖的片子，我觉得咱们这个，有那种劲儿，有机会。
　　
　　可去电影节，报名、邮寄拷贝、人员的差旅……哪一样不要钱？六十万美元，拍完做完基本后期，可能就差不多了，想再精雕细琢，想出去搏一搏，就真的……捉襟见肘了。”
　　
　　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了，刚才报三百万人民币，只能勉强把影片拍完，怕说多了吓到你。
　　
　　可实际上，按照我的想法，真想不留遗憾地把片子做出来，送到该去的地方，必须精雕细琢，精益求精。要是按这个标准来，恐怕……还得更多。”
　　
　　阳光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他知道姜纹说的是实情，也知道原时空中，姜纹拍得很艰难，要求很高，这部电影在威尼斯电影节大放异彩，才奠定了其经典地位。
　　
　　这些都需要钱来支撑。
　　
　　他原本也没打算只投六十万美元就了事。
　　
　　既然要投资，既然看准了这部电影的潜力，既然还想借这部电影为自己铺路，那么投入足够的资金，确保它能以最好的面貌问世，是符合他利益的。
　　
　　他刚才只提六十万，也是一种策略。既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和实力，也要让对方明白资金来之不易，从而更加珍惜，或许也能在拍摄中更注意成本控制。
　　
　　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阳光明露出思索的神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
　　
　　姜纹和刘小庆紧张地看着他，不敢出声打扰。
　　
　　片刻后，阳光明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抬头看向姜纹：“姜导，您对电影的追求，我敬佩。我也希望这部电影能成为一部真正的精品，能在国际上引发关注。”
　　
　　他顿了顿，说道：“这样吧，六十万美元，作为确保拍摄完成和基础后期的资金。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后期制作和电影节冲奖过程中，确实还有资金缺口，我最多可以再追加四十万美元的支持。也就是说，总投资额度，最高可以达到一百万美元。”
　　
　　一百万美元！
　　
　　正好和文隽的投资额相同！
　　
　　姜纹彻底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为能争取到六十万美元就已经是意外之喜，没想到阳光明竟然开口就是最高一百万美元的承诺！
　　
　　这不仅仅是雪中送炭，简直是给了他一个可以尽情施展的舞台！
　　
　　刘小庆也掩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和惊喜。
　　
　　“光明……你……你说真的？”姜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当然。”
　　
　　阳光明肯定地点点头，“不过，姜导，这一百万美元，我希望它能真正用在刀刃上，用在让电影更好的地方。
　　
　　您刚才也反思了拍摄中有些可以更精打细算的地方，我希望这笔钱进来后，您能在追求艺术完美的同时，也多一分成本意识。咱们既要把片子做好，也要对投资负责，您说是不是？”
　　
　　“是！是！是这个理儿！”姜纹激动得连连点头，脸上因为兴奋和些许酒精而泛着红光，“光明，你放心！有了这笔钱，我保证，每一分都花在电影上！我肯定好好规划，该省的地方必须省，同时也要精雕细琢，一定给你，也给所有观众，交出一部像样的片子！”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感。
　　
　　投资的大框架基本敲定，气氛顿时轻松热烈起来。
　　
　　阳光明笑了笑，趁热打铁，开始谈及具体的投资条款：“姜导，小庆姐，投资的事情，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有些细节还得提前说清楚，免得以后有误会。”
　　
　　“你说，你说。”姜纹此刻看阳光明，简直是看救命恩人兼财神爷，态度好得不得了。
　　
　　“第一，关于投资比例和分成。”
　　
　　阳光明条理清晰地说道，“文隽先生投了一百万美元，占百分之百。现在我追加投资，最高也是一百万美元。那么新的总投资额就是两百万美元。
　　
　　我这一百万，占百分之五十的份额。这一点，需要和文隽先生确认，并写入合同。”
　　
　　“没问题！”姜纹拍胸脯，“文先生那边我去说，他应该能理解。毕竟是他答应追加的投资迟迟不到位，咱们才找了新的资金。比例按实际出资算，很公平。”
　　
　　“第二，关于分成范围。”
　　
　　阳光明继续道，“我这百分之五十的分成，需要涵盖电影的所有收益。
　　
　　包括但不限于：海外所有国家、地区的上映版权收入、电视播映权、录像带版权收入；国内上映的票房分账收入、未来的电视播映权、录像带版权收入。
　　
　　所有因这部电影产生的直接收益，我都按比例享有。”
　　
　　姜纹仔细听着，点头：“这是应该的，投资人按投资比例分享所有收益，天经地义。”
　　
　　“第三。”阳光明看向姜纹，提出了一个在这个年代还略显超前的条款，“除了上述传统渠道的分成，我还需要一项独家权益——这部电影的永久性独家网络播映版权。”
　　
　　“网络播映版权？”姜纹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词很陌生。
　　
　　1993年，绝大多数人连电脑都没见过，更别提网络播映影视作品了。
　　
　　刘小庆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阳光明早有准备，解释道：“就是一种未来的可能性。现在国外已经有了一种叫互联网的东西，可以通过电脑联接，传递信息。
　　
　　虽然现在还不能看电影，但技术发展很快，也许十几年后，人们就可以通过电脑网络来看电影了。
　　
　　这项权利，目前看来没什么价值，但我想先约定下来，归我独家所有。
　　
　　当然，这是未来的事情，现在看来还很遥远，我也只是比较关注国外的互联网，才提出这个要求来。”
　　
　　姜纹听了，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觉得这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关于未来虚无缥缈技术的条款。
　　
　　既然现在不值钱，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而且阳光明投资了这么多钱，提这么一个小要求，实在不算什么。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爽快答应：“行！这个什么网络版权，归你！反正现在也没这玩意，文先生也没提过这个，我做主答应了！”
　　
　　阳光明心中一定。这个在未来价值无可估量的数字版权，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拿到了手。
　　
　　“第四。”阳光明语气平和，却问出了一个让姜纹有些意外的问题，“姜导，您的导演费是多少？当初和文隽先生是怎么约定的？”
　　
　　姜纹没想到阳光明会问这个，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摆摆手，带着点自嘲：
　　
　　“我哪有什么导演费。这是我第一部电影，能有机会拍，我就知足了。
　　
　　文先生给了一百万美元预算，我就想着怎么把这一百万美元都花在电影上，根本没谈导演费的事。
　　
　　说实话，现在预算超支这么多，我更没脸提什么导演费了。”
　　
　　阳光明听了，却摇摇头：“姜导，话不能这么说。导演是电影创作的核心，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和才华，获得应有的报酬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吧，作为新的投资方，我建议，从新的预算里，单独列支一笔导演费用。
　　
　　就按照五万元人民币，您看怎么样？
　　
　　如果未来电影真的在威尼斯有所斩获，我建议再额外给您封一个十万元的红包，作为奖金。
　　
　　这些，都可以写进补充协议里。”
　　
　　阳光明这么做，并非单纯施恩。一方面，这能进一步绑定姜纹，让他更有干劲，也感受到尊重；另一方面，合理的报酬体系也是专业化的体现，有利于长期合作。
　　
　　姜纹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几个月，他为了钱焦头烂额，自己垫进去不少，却从未想过从剧组拿钱。阳光明主动提出给他导演费，还承诺获奖奖金，这份心意，让他这个一向硬气的汉子，竟有些鼻酸。
　　
　　但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却缓和了许多：“光明，你的心意，我领了。真的，特别感谢。但是……导演费就算了。
　　
　　我当初答应文先生不拿钱，现在片子超支了这么多，我再从里面拿钱，不像话。
　　
　　等片子真拍好了，明年要是真能在威尼斯挣点脸面，到时候你这个投资人愿意赏我个红包，我肯定高高兴兴接着，那是我凭本事挣的彩头。
　　
　　但现在，这钱，我不能要。”
　　
　　他说得诚恳，也带着他的原则和骄傲。
　　
　　阳光明看着他，没有勉强，点了点头：“好，姜导，我尊重您的决定。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片子争气，在威尼斯拿了奖，我一定给您封一个大红包。”
　　
　　“哈哈，那我可就盼着了！”姜纹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事情谈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三人都是心情舒畅。
　　
　　阳光明看了看手表，说道：“姜导，刘姐，那投资的事情，咱们就算初步达成共识了。
　　
　　我今晚回去就给我父亲打电话，说明情况。尽快拟定投资合同，双方审核无误后签署。
　　
　　资金方面，我保证，最晚一星期之内，第一笔六十万美元就会到位，确保拍摄不中断。后续的四十万美元，视情况拨付。”
　　
　　“太好了！”姜纹激动地握住阳光明的手，用力晃了晃，“光明，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姜纹记心里了！”
　　
　　刘小庆也由衷地说道：“光明，谢谢你，真的帮了大忙了。姜导这段时间，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都是希望电影能好。”阳光明微笑道，“那今天就先这样？我让段哥过来接我们。”
　　
　　“行，你安排。”姜纹此刻是万事顺意。
　　
　　阳光明拿出那个砖头似的大哥大，拨通了段云峰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不多时，段云峰便开着那辆豪华房车来到了酒店楼下。
　　
　　三人下楼，上了车。车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严寒再次隔绝。
　　
　　车子平稳地驶向片场。路上，姜纹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开始兴奋地和阳光明讨论起后续几场重头戏的拍摄想法，脸上的疲惫被一种重获新生的神采所取代。
　　
　　阳光明大多时候微笑着倾听，偶尔插上一两句，往往能说到姜纹心里去，让姜纹更是觉得这个少年投资人，不仅有钱，还懂行，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贵人。
　　
　　把姜纹和刘小庆送回片场后，阳光明和段云峰才返回家中。
　　
　　当晚，阳光明便在家中用电话与身在港岛的父亲阳弘文进行了沟通。
　　
　　他将剧组的情况、姜纹的才华与困境、电影的前景，以及自己的投资分析和条款设想，详细地向父亲做了汇报。
　　
　　阳弘文在港岛这半年，眼界和魄力早已今非昔比。听了儿子的分析，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同意了这笔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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