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对少爷的羡慕.杀青 (第2/2页)
一来金额不大,以现在的资本规模,完全承担得起;二来他相信儿子的眼光和判断;三来这也算是支持儿子的演艺事业,为他在圈内积累资源和声望。
他提出,可以由他港岛的“启明资本”直接作为投资主体,与剧组签订合同,显得更加专业正规。阳光明自然没有异议。
接下来的几天,双方律师迅速对接,拟定并修改投资合同。
阳光明这边条款清晰,要求合理,姜纹那边救急心切,也基本全盘接受。
与文隽的沟通由姜纹亲自进行,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最终文隽在得知有新的资金愿意接盘,不需要他继续投入,就能把影片拍完,也同意了新的投资方案和股权比例调整。
一周后,合同正式签署。第一笔六十万美元的资金,如期打入了剧组设立的共管账户。
资金的注入,如同给奄奄一息的剧组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最直接的变化,就是伙食。
清汤白菜立刻成为了历史,餐车上重新出现了久违的荤腥,虽然还不算豪华,但热乎乎、油水充足的饭菜,让所有工作人员和演员的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姜纹的脾气似乎也好了不少,虽然对艺术的要求依然严苛,但那种因为资金短缺而导致的焦躁和易怒明显减少了。
他不再需要为一个镜头反复拍几十条而“心头滴血”了——当然,在阳光明委婉的提醒下,他也开始有意识地调整拍摄方式,准备更充分,与演员沟通更透彻,无谓的消耗少了很多。
胶片依然在消耗,但都在为更好的画面效果服务。整个剧组的运转,变得顺畅而高效。
拍摄进度明显加快。原本有些因为资金问题而犹豫是否要拍的镜头,现在也可以从容安排。姜纹的创作灵感似乎更加勃发,一些临场的精彩的发挥不断涌现。
阳光明作为男主角和投资人,在剧组的地位愈发超然。
但他并没有摆什么架子,依旧认真对待每一场戏,演技在姜纹的指导和自身阅历的加持下,愈发纯熟自然,常常一条就过,让姜纹赞不绝口。
他和左晓青的关系,也在悄然升温。
小姑娘休息时来剧组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阳光明拍戏,眼神里的倾慕几乎不加掩饰。
阳光明对她温和体贴,偶尔的关心和照顾,都让左晓青心跳不已。宁婧和陶红没少拿这个打趣,但也都乐见其成,觉得这一对少年男女站在一起,养眼又美好。
时光在忙碌而充实的拍摄中飞快流逝。京城的严寒日益深重,片场里却热火朝天。
有了资金的保障,姜纹终于可以完全沉浸在创作中。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后阶段的拍摄里,力求每一个镜头都达到他心中的完美。
一九九四年一月六日,东城取景地。
随着姜纹一声洪亮的“过!”,最后一个镜头拍摄完成。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不知是谁先欢呼了一声,紧接着,掌声、口哨声、欢呼声猛然爆发出来,汇聚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杀青了!”
“终于拍完了!”
“姜导万岁!”
所有工作人员,所有演员,不管平时多累多苦,此刻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激动万分的笑容。不少人互相拥抱,击掌庆祝,更有感性的女孩子悄悄抹起了眼泪。
四个多月的艰辛,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姜纹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个画面,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百感交集。这部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处女作,终于磕磕绊绊地拍完了。这其中有多少艰难,多少波折,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欢呼雀跃的团队,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了阳光明的身上。
阳光明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对他点了点头。
姜纹大步走过去,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少爷,谢了!没有你,这片子,真就悬了。”
“姜导,是您和大家辛苦了。”阳光明笑道,“片子能顺利完成,是所有人的功劳。”
“对!所有人的功劳!”姜纹提高了声音,转向众人,“各位!辛苦了!我姜纹,谢谢大家!今天晚上,咱们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好!”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
杀青宴选在了城里一家颇有档次的老字号饭店。
姜纹这次确实下了本钱,包下了两个相连的大包间,摆了两张大圆桌。
主桌上坐的,自然是核心主创和特邀嘉宾。
姜纹和阳光明并排坐在主位。姜纹的左手边依次是王朔、冯晓刚、制片张先生、耿叻。
拍摄地点就在京都,冯晓刚、王朔等人经常过来探班,光明和他们都很熟悉,并且相处的不错。
阳光明的右手边则是左晓青、刘小庆、宁婧、陶红。
左晓青能过来参加杀青宴,甚至坐在主桌,完全是阳光明的面子。
她只是个客串的小角色,戏份早就拍完,本来不在杀青宴的邀请之列。但阳光明特意邀请了她,姜纹自然没有二话。
小姑娘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件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白皙,清纯动人,安静地坐在阳光明身边,偶尔偷看他一眼,脸上就泛起浅浅的红晕。
另一桌则坐的是其他主要演员、摄影师、美术师等各部门负责人,同样热闹非凡。
酒菜陆续上桌,鸡鸭鱼肉,颇为丰盛,酒是剧组常喝的汾酒,档次不算顶级,但也算拿得出手。
众人落座,气氛热烈。
姜纹作为导演,首先端起酒杯,做杀青致辞。
他没有说太多套话,只是再次真诚地感谢了所有人的付出,特别提到了阳光明在关键时刻的鼎力支持,然后祝愿电影后期顺利,未来能有一个好结果。
大家共同举杯,一饮而尽,宴席正式开始。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活跃。
王朔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嚼,看向姜纹,开始发挥他的调侃功力:
“老姜,不是我说你,你这杀青宴,规格有待提高啊。看看,净是些鸡鸭鱼肉,酒也就是汾酒。搁以前剧组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这确实算你大方。可如今不一样了啊!”
他朝阳光明那边努了努嘴:“有少爷在座,你还整这么朴素的席面,是不是有点不会‘打土豪’了?咱们少爷什么肠胃,那可是燕窝鱼翅喂出来的。”
冯晓刚在一旁笑着帮腔:“朔爷说得在理。姜导,您是不知道,自从跟着少爷蹭了几回饭,我这胃口都养刁了。
以前觉得这大鱼大肉就是好东西,现在一看,有少爷在的场合,怎么也得来点山珍海味才应景啊。
您这导演当的,格局还得打开。”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目光看向阳光明。大家都知道王朔和冯晓刚是在开玩笑,也是变相地捧阳光明。
阳光明笑着接话:“两位哥哥,您二位可别挤兑姜导了。
你们都知道他多能烧钱,在所有导演里边,要评哪一个是败家子,他绝对排第一。
我那一百万美元投进去,眼看着他跟流水似的花,那真是眼都不眨一下,我都心疼。
能剩下钱请大家吃这么一顿,已经是他勒紧裤腰带,发扬风格了。
后期制作、明年去威尼斯的路费,哪一样不得从牙缝里省?再让他请燕窝鱼翅,那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他这话说得有趣,既替姜纹解了围,又点出了姜纹“败家”的特点,引得众人大笑。
姜纹自己也笑了,指着阳光明:“听见没?还是少爷理解我!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阳光明接着说道:“这段时间。大伙都跟着辛苦了。今天我在这里表个态,要是明年姜导能在电影节拿个奖,庆功宴我来办。
燕窝鱼翅,茅台五粮液,可劲儿造!”
宁婧快言快语:“姜导,那您可得争口气,明年威尼斯好好表现,拿个奖回来,到时候我们也能跟着沾沾光。”
“对!姜导要争气啊!”
“拿奖!必须拿奖!”
众人跟着起哄,气氛热烈。
姜纹端起酒杯,豪气干云:“行!冲大家这句话,我拼了老命也得在威尼斯弄出点动静来!真要有那天,少爷请大家吃山珍海味,我也单独请一回,不过只能是大鱼大肉。”
“好!”
“一言为定!”
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左晓青年纪小,阳光明依然不让她喝酒,只给她倒了果汁。大家也知道她和阳光明的关系,又是未成年,自然不会劝她酒,只是偶尔拿他俩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逗得左晓青脸红低头,阳光明则笑着挡回去。
耿叻今天话不多,但脸上也带着笑。
拍摄后期,随着资金到位压力减小,他和阳光明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虽然心里可能还有些不服气,但面子上过得去。此刻他端着酒杯,也过来敬了阳光明一杯,说了句“合作愉快”,阳光明同样客气回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大家聊着拍摄期间的趣事,吐槽着冬天的寒冷和姜纹的严厉,畅想着电影的未来。四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共同奋斗,让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积累了深厚的感情。
王朔和冯晓刚拉着阳光明,聊起文学,聊起电影,聊起京城的变化,而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见识广博,谈吐不俗,许多观点甚至让他们这些“老炮儿”都觉得耳目一新,更是对他刮目相看。
刘小庆和宁婧、陶红聊着女人的话题,偶尔照顾一下安静的左晓青。
斯琴高娃老师早已杀青离组,并未到场,但大家也聊起了她精湛的演技。
这顿杀青宴,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大部分人都有了醉意,姜纹更是喝得满面红光,说话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宴席终散,大家在饭店门口告别。冬夜的寒风一吹,让酒意更上了头,也冲淡了些离别的伤感。
“散了散了!都回家好好休息!后期还有得忙呢!”姜纹挥着手,舌头有点大。
“姜导,您也早点回!”
“少爷,回头联系!”
“晓青,常来玩啊!”
大家聚在饭店门口,互相道别。
阳光明的虎头奔已经停在了饭店门口。这半年,家里的座驾早已升级,这辆黑色的虎头奔,在九十年代初的京城街头,是实实在在的身份象征。
段云峰下车,拉开车门。
阳光明对姜纹、王朔等人说道:“纹哥,朔哥,刚哥,那我们就先走了。后续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走吧走吧,路上慢点。”姜纹拍了拍他的胳膊。
阳光明又对刘小庆、宁婧、陶红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左晓青:“晓青,上车吧,我送你回队里。”
左晓青“嗯”了一声,跟宁婧她们挥了挥手,乖巧地坐进了车里。
阳光明也坐了进去,段云峰关好车门,启动车子。
虎头奔平稳地驶离饭店门口,融入京城的夜色。阳光明按下车窗,对还站在门口送行的众人挥了挥手。
黑色的虎头奔缓缓驶离,尾灯在寒夜中划出两道暗红色的光轨,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
饭店门口,喧哗渐歇,只剩下北风卷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一股寒意穿透厚厚的棉衣,让几个还站在门口的人酒意醒了几分。
满身酒气的冯晓刚紧了紧衣领,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还有一丝复杂的感慨:
“瞧瞧,瞧瞧人家这排场,这气度。十六岁……我十六岁的时候在干嘛?还在部队文工团里拉幕布、打灯光,想着怎么能多吃个肉包子呢。
人家这十六岁,已经能拿出上百万美元,眼都不眨地投一部电影,坐着大奔,美人相伴……这人跟人,真没法比。”
他摇摇头,像是要把那股酸溜溜又服气的情绪甩掉:“关键是,人家还不是那种草包少爷。
你们听见他今天在桌上说的话没有?句句在点子上。
姜爷,您拍起来太烧胶片,他直接给您封了个‘败家子第一’的名号,既捧了您,又点了您,这手腕……哪像个半大孩子?”
旁边的王朔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呵出一口白气,镜片后的眼睛眯着,望着空荡荡的街头,接过了话茬。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调侃,却也透着一股子认真:
“老冯,这才叫厉害。你看他平时在组里,不显山不露水,该演戏演戏,没半点少爷架子。可一到关键时候,该拿钱拿钱,该拿主意拿主意,寸步不让。那份从容,是天生的,也是家里用真金白银和见识堆出来的。”
姜纹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眼神却格外清醒。他双手插在棉衣口袋里,站得笔直,望着早已没有车影的街道尽头,仿佛还能看见那少年平静微笑的脸。
“是啊,真踏马不像个年轻人,精明的像个小狐狸,还特别懂人情世故。”
良久,姜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没有他,这戏真就黄了。不光是因为钱……你们没觉着吗?
他往那儿一坐,那股稳当劲儿,能让周围的人都跟着静下来。
拍戏的时候也是,年纪最小,可心里比谁都定。有时候我拍急了,吼两句,看他一眼,自己反倒能冷静点。”
他苦笑了一下:“败家子第一……他说的没错。我这毛病,是该改改。
可他给钱给得痛快,要求也提得明白,就是让你没法糊弄,只能想着怎么把片子拍得更好,对得起那钱,也对得起他那份信任。
说他懂戏,不如说他懂人,懂这里面的事。”
一阵更猛烈的北风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
“走吧,都别戳这儿喝风了。”刘小庆拢了拢头发,出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后期还有的忙呢。姜导,您可是拍了胸脯要争口气的,别明年到了威尼斯,让少爷的燕窝鱼翅没了用武之地。”
“对,对,回去,回去!”耿叻也招呼着,他喝得也不少,脚下有点晃。
众人终于散去,各自寻找交通工具,融入京城的茫茫冬夜。
寒风吹进车内,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左晓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阳光明见状,又把车窗升了上去,对段云峰说:“段哥,空调开暖点。”
“好。”段云峰应道。
车内重新变得温暖安静。左晓青坐在阳光明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一种干净清爽的味道。
想到拍摄结束,以后不能像这样经常在片场见到他了,左晓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和惆怅。
四个月的时光,这个耀眼又温柔的少年,已经悄悄占据了她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她偷偷看着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心跳越来越快。在这样一个密闭的、温暖的空间里,离别的情绪被放大。
车子缓缓接近体操队训练基地的大门。
“段哥,就停门口吧。”阳光明说道。
虎头奔稳稳地停在体操队大门外的路灯下。这个时间,门口已经很安静。
“我到了。”左晓青小声说道,却没有立刻动。
“嗯,回去早点休息。”阳光明看着她,目光温和。
左晓青抬起头,鼓起勇气,飞快地说道:“光明哥,谢谢你今天让我来……还有,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完,她忽然倾身过去,飞快地在阳光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立刻退开,脸蛋红得像是要烧起来,拉开车门就要下去。
阳光明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在她即将下车的那一刻,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
左晓青身体一僵,回过头,眼神里有些慌乱,也有些期待。
阳光明松开手,探过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看着她如水般漾着波光的眼眸,低声道:“路上小心。以后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都在京城,想见,随时都能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左晓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感受着额头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甜得发晕。所有的离愁别绪,似乎都被他这一句话轻轻抚平了。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明媚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对车里的阳光明用力挥了挥手。
阳光明也对她笑了笑,挥挥手。
左晓青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向大门走去。走到门口,她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里,阳光明依然在看着她,对她点了点头。
左晓青心里满满当当的,再次挥了挥手,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训练基地的大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阳光明才收回目光,对段云峰说道:“段哥,走吧,回家。”
“好的。”段云峰应道,平稳地启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