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穿过大兴安岭 (第2/2页)
重新上了路,伏尔加的速度降了下来,李山河特意绕开了那些坑深的路段。
过了乌奴耳再往西走,路两边的树渐渐矮了,白桦林变成了落叶松,松针在五月的阳光底下泛着油绿的光。
又开了一个多钟头,穿过一段盘山路,视野忽然豁然开朗。
远处的山坡变得舒缓平坦,草色隐隐约约从枯黄里透出一层浅绿,天边的云压得很低,铺开了看不到头。
琪琪格直起身子趴在车窗玻璃上,两只手按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
“快到了。”
“还没到呢,这才到呼伦贝尔的边儿上。”
“我闻到草的味道了。”
李山河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生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跟朝阳沟那边的泥腥味不一样,干燥里头透着一股辽阔劲儿。
琪琪格把脸转过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谢谢你带我回来。”
李山河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后面的拖拉机突突突地跟着,三头驯鹿甩着红绸子迈着碎步。
太阳慢慢往西边沉下去,天边的云烧成了一片橘红色。
晚上在一个叫牙克石的林场镇上找了家招待所住下来。
招待所是两层砖楼,楼道里一股煤烟味,墙皮剥落得斑斑驳驳。
李山河去前台登记的时候,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戴着袖套,嗑着瓜子。
“住几天。”
“一晚上。”
“一间房两块五,炕不收费,被褥自带的话减五毛。”
“来一间暖和点的。”
“二楼朝南的那间行不行,炕头挨着烟道,烧了一天了,热乎着呢。”
“行。”
大姐递过来一把黄铜钥匙,往楼上一指。
“二零三,上楼左拐第三间。”
李山河扶着琪琪格上了楼,推开房门。
屋子不大,一铺火炕占了大半个屋子,炕上铺着一层粗布褥子,窗户纸糊得不太严实,有风从缝隙里往里钻。
李山河把自带的厚褥子铺在炕上,又把窗户缝用毛巾堵了堵。
“你先躺一会儿,我去把驯鹿安顿了。”
“驯鹿放哪儿。”
“招待所后院有个棚子,我跟大姐说了让拴在那儿,喂了苔藓不会跑。”
琪琪格脱了外衣躺在炕上,炕面确实热乎,暖得人骨头都酥了。
她枕着李山河的军大衣,把那封信又从兜里掏出来,凑到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底下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嘴角弯起来,把信纸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她轻声哼起了那首额吉教她的歌谣,调子悠悠荡荡的,穿过窗缝飘到了外面的夜色里。
李山河从后院喂完驯鹿回来,站在楼道里听了一小会儿。
歌声从二零三的门缝里漏出来,听不懂词,但那个调子里头裹着的东西他听得明白。
是想家。
他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琪琪格已经睡着了,一只手搁在肚子上,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消散的笑。
李山河把军大衣往她身上掖了掖,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旱烟想点又放下了,怕烟味呛着她。
他把烟揣回兜里,轻手轻脚脱了鞋上了炕,躺在琪琪格旁边,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林场拖拉机突突突的声响。
后院的驯鹿不安分地踢了两下棚板,乌尼叫了一声,不算响。
李山河闭上眼,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路程。
从牙克石到海拉尔还有小半天的车程,过了海拉尔再往西就是真正的锡林郭勒大草原了。
琪琪格翻了个身,脑袋拱进了他的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蒙古语。
李山河没听懂,但没去问,就那么躺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大兴安岭五月夜里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