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枢录》 (第2/2页)
洞庭秋月夜,文枢独立石矶。子时湖心浮起玻璃舟,舱室通透如水晶。舱中女史素纱遮面,掌中托水晶立方,内嵌机轮转动不休:“家母王氏,汴京浑仪监最后任司辰。靖康之变前,奉密旨分藏《混元序》于九州。玉珏本有一对,君持阳珏,妾守阴珏。”
女史名璇玑,乃王钦若后裔。其父当年使辽,暗携《大衍图》全本渡海赴高丽,途中遭扶桑水师拦截,临终前将图谱刺于幼女肩背。璇玑展臂示之,朱砂刺青果是完整星图,更有细注:“岁差每七十一年有奇,历法当以海潮校准。泉州、明州、广州设验潮碑九通,惜乎南渡后湮灭其四。”
二人正推演间,湖面骤现十丈楼船,山口宗衍立帆桅大笑:“多感指引!原来浑仪监秘宝,需阴阳双珏合璧方显。”言罢发响箭,船舷推出青铜镜阵,折射月光成灼目白光,直射玻璃舟。舱壁顿现金色篆文,正是《混元序》全文:“盖闻天道左旋,地道右转。中华微视之学,始于璇玑玉衡,成于四海测验。昔张平子制地动仪,借羌笛音律;僧一行测子午,用波斯晷影。今以铜人经纬为骨,潮汐刻漏为脉,星图暗码为络,可制‘万象浑天球’,使五洲共奉正朔……”
山口狂喜抄录,璇玑忽翻转水晶立方。机括脆响中,玻璃舟碎作万千菱镜,将全文光影折射入云层。霎时月华书就的巨幅经文,悬于洞庭夜空,百里可见。山口急令射箭,文字已随流云消散。
第五章翔宇
岳州府衙内,沈墨轩奉密旨接待文枢二人。原来山口乃扶兰国师所遣,该国新制“太阳历”,欲与宋历争正朔。而朝廷早得谍报,暗中重启浑仪监,命沈知府以“明德堂”为幌,广罗天下算术奇才。
腊月望日,汴京旧址浑仪台。文枢、璇玑以双珏启动尘封仪器,铜铸天球缓缓旋转,球面浮现出从未载籍的星官四十六座。更奇者,当调整至宣和三年惊蛰刻度,球内机簧自鸣,吐出一卷银丝织成的《万国潮信谱》,详记自交趾至波斯湾的潮汐秘要。
突然,浑仪台震动,十八尊铜人竟自地穴升起,环列成浑天阵。原来袁天罡当年以铜人为“地脉仪”,埋设处皆在地震带,可感应地动。此刻铜人手指同时指向东海方向,玉珏迸发强光,在穹顶投映出骇人图景:扶桑巨舰九艘,正载巨型铜壶滴漏驶向钱塘江,欲以人工潮汐扰乱中国海汛。
危急间,文枢忆起《混元序》末章秘诀:“天道冥冥,地道昭昭。以地动制海动,犹以心火熔冰山。”遂与璇玑推动浑仪主枢,将铜人感应之地脉震动,通过特制铜铃传向沿海烽燧。是夜,自登州至泉州,三百座宋代灯塔依次鸣钟,钟波与海潮共振,竟在扶桑舰前形成逆潮。那九艘巨舰在反常潮汐中相互碰撞,铜壶滴漏尽沉海底。
尾声
三年后,新浑仪台落成。其核心“万象浑天球”高三丈,以阴阳双珏为机心,纳《大衍图》《坤舆图》《潮信谱》于一体,可推演百年天象。球成之日,有白鹤衔玉版自东海来,版刻篆文:“中华有器,天下得律。道不自用,用乃通神。”
沈知府已升任提举市舶司,于泉州港立“观文碑”,上刻文枢、璇玑合撰的《混一历序》。碑阴以九国文字铭刻同一句话:“妙语传真意,嘉音润善堂。中华微视学,世界谱新章。”
是年冬至,扶兰国遣使献“星辰图卷”,卷末用汉字恭书:“谨遵宣和正朔。”使臣私谓文枢:“敝国宗衍法师今在奈良译《混元序》,临终言‘子美诗世界,不若伯阳道根源。然道之根源,终在明德二字耳’。”
大雪满汴梁,文枢与璇玑登新浑仪台。见铜人手指微调,指向紫微垣新星。璇玑轻笑:“此星不在传统星官,当命何名?”文枢以手呵霜,在观天镜筒写下“量天”二字。镜中星光流转,恰映出台前御赐金匾,乃官家亲题——
百载合元序,千年初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