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三叠》 (第1/2页)
道光十九年,珠江口浓烟蔽日。林则徐立于虎门炮台,目送鸦片入海化雾。幕宾呈上夷人望远镜,铜管冰凉,他举镜西望,浪涌处隐约有铁甲船影。
“此物可望远,难照心。”他轻拭镜片,对身后青年道,“季高,你看这千里镜,英夷凭之窥我山河,我辈当以何物回敬?”
左宗棠时年廿七,布衣芒鞋,目光如炬:“回钦差,当以《海国图志》回敬。夷人窥形,我辈窥理。”
林则徐大笑,将望远镜递予他:“此镜赠你。他日若赴西北,当知天地之镜,不在铜璃,而在胸壑。”
廿三年后,同治五年冬。左宗棠夜宿兰州行辕,案头置当年那架铜镜。烛火摇曳间,镜筒暗格忽松,一卷薄帛滑落。帛上蝇头小楷,竟是林公笔迹:
“季高如晤:此镜随吾遍历粤海,今赠君非为望远,乃为照史。他日西出阳关,若见烽燧连天,当记三事:一不屠城,二兴屯田,三觅罗刹国所遗《坤舆火器图》。沈幼丹在闽,可助君解此图。天机不可尽泄,唯镜海三叠,始见真章。”
左宗棠执帛的手微颤。林公逝世已十五载,此预言竟穿越时空而来。他急唤亲随:“取敦煌残卷来!”
更深夜半,舆图与残卷铺陈满案。当《坤舆火器图》五字与沈葆桢闽浙总督的奏折并置时,左宗棠突然击案——图中火炮制式,竟与沈葆桢福州船政局所绘“铁甲舰炮图”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闽江口马尾船厂。沈葆桢正对着一具残缺的西洋蒸汽机模型出神。这是林则徐任云贵总督时,托人从澳门购得,辗转千里送至福建的“火轮之芯”。模型底座刻有八字:
“以守为镜,以攻为海。”
幕僚不解:“制台大人,此为何解?”
沈葆桢抚过模型上林公的私印,忽然抬头:“林公不是在说海防。他在说——时间。”
船厂外潮声如雷。沈葆桢提笔疾书,信中不请示船政,不问军饷,只写下一道几何题:“若自福州至伊犁,驿道六千里,烽燧传讯需三十日。今有电报之术,片刻可达。然则时空之距,当真缩短否?”
此信与一份船厂新铸的“开花炮弹”图样,一并装入铁匣,六百里加急送往西北。
左宗棠收到铁匣时,正在肃州大营部署进兵新疆。展开炮弹图样,他先是一怔,继而泪落——弹体铭文竟是林公遗诗《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中的两句: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但这并非寻常铭文。诗句文字以西洋拼音字母与满文转写相杂,构成一种奇异的密码。左宗棠连夜召集通晓多族语言的幕僚,直到三更时分,一位曾游历欧罗巴的老译员惊呼:
“这是坐标!喀什噶尔往西三百里,疏勒古城!”
左宗棠推帐而出,但见大漠星河垂野。他想起林公帛书所言“镜海三叠”——第一叠是望远镜中的珠江,第二叠是舆图上的西域,第三叠何在?
“制台,可要发兵搜寻?”副将请示。
“不。”左宗棠遥望东南,“等沈幼丹的电报。”
马尾船政学堂的夜课钟声里,沈葆桢收到了左宗棠的回信。信中无字,只画了一面三叠铜镜:第一镜照海,第二镜照沙,第三镜空白。
学生窃语:“左帅何意?”
沈葆桢沉默良久,突然取来林公遗留的蒸汽机模型,拧开气阀。蒸汽嘶鸣中,模型底部弹出一枚铜钥,上刻经纬度数。
“第三镜在此。”他低声自语,“林公早已算定,我要在此时此地,解开此谜。”
铜钥对应的坐标,竟是台湾基隆外海的一座无名岛。同治七年春,沈葆桢以巡视海防为名赴台,在岛心石窟中发现三只铁柜。第一柜藏有郑成功时期绘制的《东南海防全图》,第二柜是林则徐收集的英夷战舰图纸,第三柜——
空空如也,唯柜底刻字:
“镜海三叠,终归于电。同治十三年五月,幼丹启此柜时,当有西夷铁甲船犯闽。勿惧,勿躁,以柜中物御之。”
沈葆桢悚然。同治十三年是六年后,林公如何预知?而“柜中物”何在?
随行管带突发奇想,以火把烘烤空柜内壁。渐渐地,柜壁上显现出磷粉绘制的设计图——那是一艘从未见于世的舰船:铁甲覆体,蒸汽为力,船首装备可旋转的巨炮,侧舷有“水底雷”发射管。图注小字:“此船名曰镜海,同治十三年四月前须成。建船之银,已在咸丰四年存于汇丰洋行,保单在沈家宗祠梁上。”
时光倏忽六年。同治十三年四月,福州船政局秘密建造的“镜海号”铁甲舰下水。五月,日本以琉球船民被杀为借口,发兵犯台。沈葆桢率“镜海号”赴台,在澎湖海域与日舰“日进号”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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