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北海灯海 (第1/2页)
王氏和林怀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敢多问。
饭后,林崇文放下碗筷,看着并肩坐在一起的林怀安和王伦,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怀安,伦丫头难得来一趟城里。
今晚北海有灯会,虽说中元放灯,本为超度,但这些年,也渐成了俗世一景,你们……若想去看看,便去走走,早些回来便是。”
王氏也接口道:
“是啊,听说今年太液池边,各寺庙和善堂扎了许多荷花灯,晚上统一放,说是要给……给那些无主的亡魂,还有南边战死的将士们引路,场面很大。
你们年轻人,去瞧瞧也好,只是人多,千万当心,别走散了。”
林怀安看向王伦,王伦眼中露出期待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爹,娘。我们会小心的。”
林怀安应道。
林崇文点点头,又看了看王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对林怀安道:
“早些回来。明日……你还要温书。”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怀安听出了其中的提醒——提醒他莫要因游玩耽误了正事,也隐晦地提醒他,注意与王伦相处的分寸。
“是,儿子明白。”
林怀安垂首答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林怀安和王伦出了家门,向北海方向走去。
越靠近北海,人流越密。
与白日街市的冷清不同,此刻的北平街头,似乎有许多人都从家中走了出来,向着那片水域汇聚。
人们脸上少了些白日的沉重,多了几分对灯会的好奇与期待,但细细看去,许多人的眼神深处,依然藏着难以化解的忧色。
北海公园门口,已是人山人海。
售票处排着长队,多是穿着体面的市民、学生,也有不少扶老携幼的家庭。
林怀安买了两张票,随着人流挤进园门。
一进园,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被另一种景象震撼。
只见太液池沿岸,早已是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无数盏形态各异的彩灯悬挂在树枝、檐角、长廊,将夜空映照得恍如白昼。
有传统的宫灯、走马灯、生肖灯,也有新式的荷花灯、宝塔灯、船灯,更有一些大型灯组,扎成城楼、宝塔、甚至飞机的形状(虽然粗糙),引得游人啧啧称奇。
卖零食、小玩意的摊贩沿路排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欢笑声,混合着空气中糖人、炸糕、脂粉的香气,交织成一派畸形的热闹。
这热闹,与中元节本应具有的肃穆哀思,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刺目的对比。
“真好看……”
王伦仰头望着满天华灯,眸子亮晶晶的,映着璀璨的光,但随即,她低声道,“就是……有点太热闹了,不像是……”
不像是祭奠亡魂的节日。
林怀安明白她未说出口的话。
是啊,这万家灯火,笑语喧阗,哪里还有半分“鬼节”的阴森与哀戚?
倒像是一场精心粉饰的太平盛宴。
只是,在这盛宴之下,那国破家亡的隐痛,那无数家庭失去亲人的悲伤,真的就能被这灯火驱散吗?
两人顺着人流,沿着太液池边慢慢走着。
水面比白日里更加黑沉深邃,倒映着岸上的万千灯火,流光溢彩,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而水面上,已然漂浮着不少提前被人放下的河灯,大多是纸扎的荷花形,底座涂了松香或蜡,中间点着一小截蜡烛,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像一朵朵盛开在水面的、温暖而脆弱的光之花。
每一盏灯,或许都寄托着一个家庭对逝去亲人的思念,或是一个人对未来的渺茫希望。
“怀安哥,你看那边!”
王伦指着水边一处人群特别聚集的地方。
那里搭着一个小小的木台,台上堆放着许多未点燃的荷花灯,有僧人和穿着统一服装的善堂人员在维持秩序、分发灯烛。
木台旁立着牌子,上书“中元普度,慈航引路——超荐抗战阵亡将士暨无祀孤魂法会”。
许多人在排队领取免费的河灯,也有人自己带了灯来,在台边领取一小段蜡烛。
“我们也去放一盏吧?”
王伦轻声说,眼中带着希冀。
林怀安点点头。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三叔。
两人挤到台边,领了两盏素白的荷花灯和两小截红烛。
拿着灯,走到一处人稍少的岸边。王伦蹲下身,小心地将自己的那盏灯放入水中,用火柴点燃蜡烛。
温暖的橘黄色光晕亮起,映着她认真的侧脸。
她双手合十,对着那盏缓缓漂远的河灯,低声祈祷:
“愿娘在那边一切安好,愿爹身体康健,愿……愿世间少些战乱,百姓能得安宁。” 声音轻柔,却无比虔诚。
林怀安看着手中这盏单薄的纸灯,心中百感交集。
他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那里有一张小小的、有些模糊的照片,是当年三叔林崇岳离家前,在院子里与他、与父亲的合影。
三叔穿着学生装,笑容明朗,眼中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将照片小心地取出,用随身带的少许浆糊(为今日可能贴挽联准备),轻轻粘在荷花灯的内壁。
照片上三叔年轻的脸,在薄薄的纸壁后,隐约可见。
然后,他划燃火柴,点燃了烛芯。
微弱的火苗跳动起来,照亮了灯壁上三叔的影像,也照亮了林怀安沉静而坚毅的眼眸。
他蹲下身,将灯轻轻推入水中。
纸灯微微一颤,承载着那点烛光,承载着那张年轻的面容,缓缓地、却又义无反顾地,向着黑沉沉的湖心漂去。
“三叔,”
林怀安在心中默念,“你若在天有灵,请看着这山河,这灯火。
你的血,不会白流。
这条路,或许很长,很难,但总会有人,接着走下去。”
就在那盏贴着照片的河灯漂出数丈,混入越来越多的灯海,渐渐难以分辨时,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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