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南城初探 (第1/2页)
无数的未知,像浓雾一样笼罩在前方。
但林怀安的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釜沉舟的决绝。
父亲堵死了所有的明路,那他只能去闯一闯这唯一的、隐秘的暗径。
他将玉佩重新用蓝布包好,没有放回抽屉,而是贴身收进了内衣口袋里。
那微凉的触感贴在胸口,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力量。
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模糊的椽子。
父亲暴怒的脸、母亲王氏哀伤的眼神、警局档案上冰冷的字迹、中央军校模糊的轮廓、那枚温润的玉佩、木樨地胡同这个陌生的地名……无数画面和思绪在脑海中翻滚、碰撞。
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已是四更天。
夜还很长。但林怀安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太阳升起时,他必须开始行动。
就在这纷乱的思绪中,一个清晰的计划雏形,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尽管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和风险,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对抗那沉重如山的“父命”和冰冷如铁的“案底”的唯一方式。
城南,木樨地胡同,陈记寿材铺。
陈伯父,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不在,无论你能不能帮到我……我都要来找你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民国二十二年,八月二十六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胡同里还弥漫着昨夜的凉意和淡淡的煤烟味儿。
林怀安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出了屋门。
院里静悄悄的,父母房间的窗户还黑着。
他换上洗得发白的旧布鞋,系紧裤脚,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推开院门,融入尚未完全苏醒的北平晨雾之中。
他跑得很稳,不快不慢,呼吸均匀。
路线是他早已规划好的,从西四牌楼附近的家中出发,沿西四北大街往北,过新街口,绕到积水潭附近,再折返。
全程大约五公里。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晨课。
起初是为了发泄那无处安放的愤怒和屈辱,后来渐渐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磨练意志的方式。
汗水很快渗出来,后背的短褂渐渐湿了一片。
清晨的北平街道,是另一番景象。
倒夜香的粪车吱呀呀地驶过,留下难闻的气味;赶早市的菜贩挑着担子,扁担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早点铺子已经生起了火,炸油条的香气混合着豆汁儿特有的酸味儿飘散开来;拉着洋车的车夫们蹲在街角,等着第一批主顾;偶尔有穿着绸衫、提着鸟笼的老爷,慢悠悠地踱着方步,去茶馆“熏鸟”。
林怀安跑过这些熟悉的街景,心思却全不在此。
昨晚的冲突,父亲那些刀子般的话,还有那枚贴身放着的玉佩,在他脑海中反复翻滚。
“案底”……这两个字像烙铁,烫在他心上。
父亲说得没错,那是他绕不过去的坎。
可他不信,人活一辈子,就真的被一页纸钉死了?
城南,木樨地胡同,陈记寿材铺……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中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木樨地胡同他知道,在南城天桥附近,那片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寿材铺开在那里,倒也不稀奇。
可一个开寿材铺的,能帮他解决警察局的案底?
这念头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但母亲不会骗他。
至少,不会在那种时候,用那种语气,说一句毫无意义的糊涂话。
“陈伯父……”
他无声地念道,脚步不知不觉加快了几分。
跑完五公里,他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小空地上停下。
这里原是片小小的荒地,长着些杂草,平时没什么人来。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始做俯卧撑。
一、二、三……汗水滴落在干燥的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手臂开始颤抖,胸口发闷,但他咬着牙,继续。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一百个,分两组做完。
做到第七十多个时,肺像要炸开,胳膊酸软得几乎撑不住。
他眼前晃过父亲怒其不争的脸,晃过警局档案上冰冷的字迹,晃过保定军校模糊的大门……一股更强烈的劲头从心底涌起,他低吼一声,硬是又撑起了几个。
一百个俯卧撑做完,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歇了片刻,他又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深蹲。
这是最枯燥也最累的,但他知道练腿脚的重要性。
一蹲一起,单调重复,汗水顺着下巴颏往下淌,很快就在脚边的地上积了一小滩。
完成所有锻炼项目,天色已经大亮。
他拖着酸软的身体回到家,母亲王氏已经起来了,正在灶间忙碌。
看到他满身大汗地回来,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没多问,只低声道:
“快去擦擦,换身衣裳,早饭这就好。你爹……还在房里。”
林怀安“嗯”了一声,去井边打了桶凉水,简单擦了擦身。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
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时,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那枚玉佩硬硬地硌在胸口,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早饭吃得沉默。
林崇文脸色依旧不好看,端着粥碗,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氏小心翼翼地布着菜,想说什么,看看丈夫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怀安埋头喝粥,咸菜嚼在嘴里,不知其味,过了一会,他停下来说:
“爹,妈,今天我去学校。”
“今天还去学校?”
林崇文忽然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情绪。
“图书馆开门了,我去借几本高三的参考书,先预习着。”
林怀安放下碗,声音平静。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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