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木樨地胡同寿材铺 (第2/2页)
“沈琦伟?” 老头打断他,歪着头,似乎在回忆,但表情依旧漠然,“不记得。
什么沈琦伟李琦伟的,不认识。
小子,你找错人了。”
说着,他转过身,继续去开那把旧锁,不再看林怀安,也再不看他手中的玉佩。
“咔嚓”一声,锁开了。
老头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木材、油漆、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情形。
老头拄着拐棍,迈过门槛,就要进去。
“陈伯父!”
林怀安急了,上前一步,还想再说。
“滚!”
老头猛地回头,独眼中厉色一闪,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股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森然气息,竟让林怀安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再啰嗦,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门“砰”的一声,在林怀安面前关上了,震落些许墙灰。
林怀安僵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枚玉佩,指尖冰凉。胡同里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他的眼。
被拒绝了。
干脆,冷漠,甚至带着厌恶。
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刚升起来,就“啪”地碎了。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透着不祥气息的木门前,看着门板上模糊的“陈记寿材”四个字,只觉得浑身发冷,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找错了?
难道母亲的遗言,真的只是病重时的糊涂话?
难道这枚玉佩,真的毫无意义?
他不信。
老头在看到玉佩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虽然细微,但他捕捉到了。那绝不是看陌生之物的眼神。
可是,对方为什么断然否认?
是信不过自己?
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或者,母亲与他之间,并非自己想象的那种可以托付的故交之情?
无数的疑问和挫败感交织在一起。
林怀安默默地将玉佩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慢慢地朝着胡同外走去。
背影,在午后斜阳的拉扯下,显得格外落寞和孤寂。
胡同口,卖烤白薯的摊子还在,烟气袅袅。更远些的地方,传来卖豌豆黄的悠长吆喝。
这市井的、热闹的、属于活人的气息,此刻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希望,似乎断绝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去后不久,那扇紧闭的寿材铺门,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那只浑浊的独眼,在门缝后的阴影里,静静地、复杂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许久。
直到那年轻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的人流中,门缝才无声地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民国二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
晨跑结束,林怀安在渐亮的天光中缓缓收起拳架,额前发梢挂着细密的汗珠。
昨日在木樨地胡同那扇紧闭的门前吃到的闭门羹,像一根无形的刺,梗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但他没有时间沮丧。
昨夜几乎无眠,他反复思量,最终确定了一个念头:那位“陈瘸子”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透出异常。若真是毫无干系的路人,何至于对一枚旧玉佩和一个陌生名字有那样瞬间的失态和后续的厉色驱逐?
他必是知情者,至少,是知情者之一。
唯一的路径,似乎仍是那里。
但今日再去,不能像昨日那样鲁莽。
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更能表达诚意,或者说,更能试探出对方态度的方式。
吃过早饭,他再次告别父母,背起书包。
王氏在身后低低嘱咐了一声“早点回来”,林崇文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家里沉闷的空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再次走向城南。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去木樨地胡同,而是先在天桥一带转悠,用省下的早点钱,在一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称了两包时兴的槽子糕,又去茶叶铺买了半斤上好的香片茶。
东西不值多少钱,但提在手里,是个“上门礼”的样子,能稍微缓和些直接敲门的生硬。
提着东西,他再次踏入木樨地胡同时,心情比昨日更加复杂,却也更加坚定。
陈记寿材铺依旧门窗紧闭,了无生气,仿佛与这条充满底层鲜活挣扎的胡同格格不入。
旁边杂货铺的老头又在打盹,似乎一整天都维持着这个姿势。
林怀安这次没有犹豫。
他径直走到寿材铺门前,将点心和茶叶放在脚边,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笃,笃,笃。
敲门声不重,但在寂静的午后胡同上,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丝窸窣声都没有。
林怀安等了几秒钟,又敲了三下,稍微加重了些力道。
依然是一片死寂。
难道人不在?
还是故意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敲门,而是对着门缝,用尽量清晰平稳,却又不过分大声,刚好能让门内人听见的音量说道:
“陈老板,晚辈林怀安,昨日冒昧打扰,实有苦衷。
今日叨扰,别无他意,只为我娘沈琬临终所托。
她说,若有实在过不去的坎,可来寻城南陈伯父,凭此玉佩为信。”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个蓝布小包,在门缝前晃了晃,尽管明知里面未必看得见。
“我知您或许不便,或另有苦衷。
但这玉佩确是家母遗物,此言亦是家母亲口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