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1章短波,雨夜的台北 (第2/2页)
“处长,这里有个暗门!”另一个声音。
是魏正宏亲自带队。林默涵的心脏沉到了谷底。这个老狐狸,居然亲自来了。
暗门被猛地拉开,手电筒的光束射下来,在楼梯上扫来扫去。
“下面有人!下去!”
脚步声响起,很重,很急。不止一个人。
林默涵握紧铜簪,簪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退到墙角,背贴着冰冷的砖墙,计算着距离。
第一个特务下来了,端着枪,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林默涵等他走到楼梯中间,猛地从阴影中扑出,铜簪狠狠扎进他的脖颈。
特务闷哼一声,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柱正好照向楼梯口。第二个特务正要下来,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了眼,动作一顿。
就这一瞬间,林默涵捡起地上的枪,抬手就是一梭子。
“砰砰砰!”
子弹打在楼梯上,木屑飞溅。第二个特务惨叫一声,滚了下去。林默涵顾不上补枪,踩着第一个特务的尸体冲上楼梯。
暗门口,魏正宏举枪站着,脸色铁青。他身后还有三个特务,枪口齐刷刷对准林默涵。
“沈先生,或者说,林默涵同志,”魏正宏的声音很冷,像冰,“放下枪,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默涵笑了,笑得很平静:“魏处长,你觉得,我会放下枪吗?”
“你不会。”魏正宏也笑了,那笑容阴鸷而得意,“但你想过没有,你刚才发的报,我早就监听到了。而且,我的人已经破译了你的密码。‘台风计划’的坐标,是假的。我故意让江一苇透露给你的。”
林默涵的笑容僵在脸上。
“很意外?”魏正宏向前一步,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那张儒雅的脸在强光下扭曲得可怕,“从张启明被抓开始,这出戏就是我导演的。我故意让他招供,故意让你警觉,故意给你时间转移,然后看着你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发报机,最后自投罗网。林默涵,你确实聪明,但太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早。”
林默涵握着枪的手,指节发白。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魏正宏身后——苏曼卿被两个特务押着,嘴巴被堵住,脸上有血,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他,摇头。
别管我,快走。
他读懂了她的眼神。
“魏处长,就算你破译了密码,抓住了我,又怎样?”林默涵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台风计划’是假的,但大陆的防御是真的。你骗得了我,骗不了前线的将士。这场仗,你们赢不了。”
“赢不赢得了,你说了不算。”魏正宏举起枪,对准他的眉心,“不过,你看不到了。来人,拿下!”
三个特务同时扑上来。
林默涵没有开枪。他知道,一旦开枪,苏曼卿必死无疑。他把枪扔在地上,举起双手。
“这才对嘛。”魏正宏走过来,用手枪顶住他的额头,“林默涵,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五年前在南京,我就该一枪崩了你。让你多活了五年,是我的失误。今天,我要纠正这个失误。”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林默涵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女儿的照片,陈明月的脸,妻子哭红的眼睛,还有五年前离开大陆时,码头上的那场雨。
对不起,晓棠。爸爸回不去了。
但就在扳机扣下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轰——!”
整栋楼都在摇晃,灰尘簌簌落下。魏正宏脸色一变,回头看向窗外——咖啡馆对面,那辆黑色侦测车,正在熊熊燃烧。
是老头。棺材铺的老头,引爆了炸药。
机会!
林默涵猛地低头,躲开枪口,同时一脚踹在魏正宏的小腹上。魏正宏猝不及防,向后踉跄。林默涵趁机抓起地上的枪,对着天花板连开数枪。
“砰砰砰!”
吊灯被打碎,玻璃渣子像雨一样落下。特务们抱头躲避,林默涵一把抓住苏曼卿,冲向后门。
“拦住他们!”魏正宏捂着肚子,嘶声吼道。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门板上,木屑飞溅。林默涵把苏曼卿推到门外,自己回身还击。一个特务中枪倒地,另外两个躲在掩体后不敢露头。
“走!”林默涵推着苏曼卿冲进雨里。
身后,魏正宏的怒吼和枪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远。
两人在雨夜中狂奔,穿过小巷,翻过围墙,跳进淡水河。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林默涵抓住苏曼卿的手,奋力朝对岸游去。
子弹打在水中,激起一朵朵水花。但很快,枪声停了。特务们不敢下水,只能在岸上叫骂。
林默涵拖着苏曼卿游到对岸,爬上一片荒滩。两人都累得虚脱,躺在泥水里,大口喘气。
雨还在下,浇在脸上,冰冷刺骨。
苏曼卿突然哭出声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雨夜里格外凄凉。
“老赵……老赵为了掩护我们,把侦测车炸了……他死了……死了……”
林默涵闭上眼睛,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
又一个同志牺牲了。
为了他,为了情报,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理想。
他撑着坐起来,看向对岸。咖啡馆的方向,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染成橘红色。魏正宏的人正在救火,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他拉起苏曼卿,“军警马上就会封锁这片区域。我们必须马上走。”
“去哪?”苏曼卿哑着嗓子问。
“码头。老赵在等我们。”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下游走去。雨越下越大,像天被捅了个窟窿。淡水河的水位在上涨,混浊的河水卷着垃圾和树枝,汹涌而去。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们看到了码头。那是一条破旧的木栈桥,伸进河里,尽头拴着一条小舢板。舢板上站着一个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风雨中像一尊石像。
是老赵。
他还活着。
林默涵的心脏猛地一跳,加快脚步。但就在他们距离栈桥不到五十米时,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车灯刺破雨幕,几辆军用吉普车冲下河滩,将他们团团围住。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枪口齐刷刷对准他们。
魏正宏从中间一辆车上下来,脸色铁青,额头在流血,是刚才被林默涵踹的那一脚撞的。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冷笑着,走到林默涵面前,“林默涵,我承认,你确实有两下子。但游戏到此为止了。”
他举起枪,对准林默涵的头。
“放下枪。”
一个声音从栈桥上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魏正宏。
老赵站在舢板上,掀开蓑衣,露出绑在身上的炸药。他手里拿着一个***,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魏处长,让你的人放下枪,退后一百米。否则,我按下这个按钮,大家一起死。”
魏正宏的脸色变了:“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重要的是,我身上的炸药,足够把这座码头炸上天。你,我,还有你这些手下,一个都跑不了。”
魏正宏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不敢。你死了,谁送他们走?”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老赵的手指微微用力,按钮下沉了一毫米。
空气凝固了。只有雨声,和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
魏正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看了看老赵,又看了看林默涵,最终,缓缓放下了枪。
“退后。”他对士兵们说。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慢慢向后退去。
“车也开走。”老赵说。
魏正宏咬了咬牙,挥挥手。吉普车发动,掉头,开上了河滩,消失在雨幕中。
栈桥上,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上船。”老赵对林默涵说。
林默涵拉着苏曼卿,快步走上栈桥,跳上舢板。老赵解开缆绳,用船桨撑离岸边。舢板在湍急的河水中摇晃着,朝下游漂去。
岸上,魏正宏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眼神阴毒得像毒蛇。
“林默涵,”他突然喊道,“你女儿叫晓棠,对吗?今年该上小学了吧?我听说,她在南京读的是夫子庙小学,每天放学,都要经过一条小巷子……”
林默涵的身体猛地僵住。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魏正宏笑了,那笑声在雨夜里,像夜枭的啼哭,“我们,后会有期。”
舢板漂远了。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中。
林默涵站在船头,看着来时的方向,浑身冰冷。
晓棠。
魏正宏知道晓棠。
这意味着,他在大陆的家人,已经不安全了。
“林同志,”老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对不起,我没能拦住他。”
林默涵转过身。老赵已经脱掉了蓑衣,露出绑在身上的炸药——那是假的,只是一捆用油布包着的木棍。***也是个空壳子,里面没有电池。
“你骗了他。”林默涵说。
“只能骗一时。”老赵苦笑,“等他反应过来,一定会追上来。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出海,否则就来不及了。”
“出海?去哪?”
“香港。组织在那里安排了接应。”老赵看向苏曼卿,“苏同志,你的任务完成了。到了香港,会有人送你回大陆。”
苏曼卿摇头:“我不走。我要跟你们一起。”
“不行,太危险了。”老赵说,“魏正宏已经盯上你了,你留在台湾,只有死路一条。回大陆,至少能活。”
苏曼卿还要说什么,林默涵开口了:“听老赵的。回大陆,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组织。告诉他们,魏正宏知道晓棠,让我妻子和女儿,马上转移。”
苏曼卿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林同志,那你呢?”
“我?”林默涵看向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雨渐渐小了。“我还要留在这里。情报发出去了,但魏正宏还活着,江一苇还在他手里。我不能走。”
“你疯了!”苏曼卿抓住他的手臂,“魏正宏现在肯定在全岛通缉你,你留下就是送死!”
“我知道。”林默涵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疲惫,“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曼卿,听话,回大陆。如果我回不去了,替我……替我去看看晓棠。”
苏曼卿哭得说不出话。
舢板顺流而下,前方,是茫茫大海。
天亮了。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战斗的开始。
林默涵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海平面上跃出的第一缕阳光,金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波涛汹涌的海面。
他知道,前路凶险,九死一生。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是“海燕”。
注定要在暴风雨中飞翔的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