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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0章庖丁解牛

  第0170章庖丁解牛 (第1/2页)
  
  黄片姜所谓的“庖丁解牛”第一式,和巴刀鱼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刀,没有牛,甚至没有厨房。
  
  清晨五点,城中村还在沉睡,黄片姜就把巴刀鱼从被窝里拖出来,塞给他一个背包,说了句“跟上”,就转身钻进了雾气弥漫的巷子。
  
  巴刀鱼迷迷糊糊跟着,背包很重,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叮当作响。两人穿街过巷,最后停在城中村边缘的一片待拆迁区。
  
  这里原本是工厂宿舍,红砖楼房破败不堪,窗户大多没了玻璃,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拆迁的标语还挂在墙上,但工程似乎停滞了,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疯长到齐腰高。
  
  “今天不教刀功。”黄片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教你看。”
  
  “看什么?”巴刀鱼揉着眼睛。
  
  “看这栋楼。”黄片姜点燃一支烟,“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巴刀鱼抬头看去。很普通的旧楼,墙面斑驳,水管裸露,墙根堆着垃圾,几只野猫在晨雾中穿梭。
  
  “一栋要拆的楼?”
  
  “再仔细看。”
  
  巴刀鱼眯起眼睛。天色渐渐亮起来,光线斜射在楼面上,勾勒出砖块的纹理、裂缝的走向、水渍的形状……忽然,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厨道玄力”的感知。
  
  在那栋破败的楼体里,有无数细密的“线”。不是实体线,而是能量线——水管里残留的水汽、电线里微弱的电流、砖缝间滋生的霉菌、甚至还有……曾经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情绪碎片。
  
  那些线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网络,像一头巨兽的血管和神经。
  
  “我看到了……‘结构’。”巴刀鱼喃喃道。
  
  黄片姜吐出一口烟:“不错,孺子可教。庖丁解牛的第一要义,不是怎么下刀,而是看清牛的‘理’——骨骼怎么长,筋肉怎么连,经络怎么走。看清楚了,刀自然知道往哪里去。”
  
  他指向那栋楼:“今天,你要‘解’了它。”
  
  “解楼?”巴刀鱼愣住。
  
  “不是拆楼。”黄片姜摇头,“是看清它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每一道裂缝,然后告诉我,如果要让它‘活’过来,应该从哪里下手。”
  
  这比吊汤还玄乎。巴刀鱼张了张嘴,最终没问,只是点点头。
  
  黄片姜把烟头踩灭,从背包里拿出一副奇怪的手套扔给他。手套很薄,近乎透明,戴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指尖部分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电路。
  
  “玄感手套,协会淘汰的旧货,但够你用了。”黄片姜说,“戴上它,去摸那栋楼的每一寸墙。记住,不是用皮肤摸,是用玄力摸。”
  
  巴刀鱼戴上手套,走到楼前,将手掌按在冰凉的砖墙上。
  
  初时没什么感觉,砖就是砖,粗糙、坚硬、死气沉沉。但他闭上眼睛,将玄力通过手套缓缓注入——
  
  世界变了。
  
  砖墙不再是实体,而变成了一张立体的能量图。他能“看”到每一块砖烧制时的火候差异,能“看”到水泥砂浆里沙粒的分布,能“看”到墙体内潮湿水汽的流动路径,甚至能“看”到三十年前建筑工人砌墙时留下的、早已干涸的汗渍。
  
  这不是视觉,是触觉的延伸,是玄力与物质共振产生的“共感”。
  
  巴刀鱼的手开始移动,沿着墙面一寸寸抚摸。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额头上渗出细汗,这种高精度的感知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黄片姜靠在对面墙上,又点了支烟,默默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完全升起,雾气散尽,城中村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自行车铃铛声,还有谁家孩子在哭。
  
  但这些声音都进不了巴刀鱼的耳朵。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栋楼的“身体”里。
  
  他摸到了三楼东侧那面墙里,有一根钢筋锈蚀严重,随时可能断裂;摸到了二楼水管的一个暗漏,水流正缓慢侵蚀着墙体;摸到了一楼地基下的一个空洞,是老鼠打的洞,已经掏空了一小片土;还摸到了……很多很多情绪。
  
  喜悦的、悲伤的、愤怒的、绝望的情绪碎片,像灰尘一样附着在每一块砖上。这里是工厂宿舍,曾住过几十户人家,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沉淀下来,成了楼的一部分。
  
  巴刀鱼的手停在了一楼的一个窗户旁。
  
  这里的情绪特别浓烈——是一种混合了爱、愧疚和释然的复杂情感。他顺着情绪“看”进去,“看”到一个画面: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窗边写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把信烧了,对着灰烬说了句“对不起”。
  
  那是十五年前的画面。但情绪还在,像琥珀里的昆虫,封存完好。
  
  “看到什么了?”黄片姜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一个道歉。”巴刀鱼睁开眼,眼神有些恍惚,“一个没寄出去的道歉。”
  
  黄片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第一次用玄感手套,就能读到十五年前的‘情绪残响’。你的感知天赋,比我想的还好。”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画下来。”
  
  “画什么?”
  
  “这栋楼的‘经络图’。哪里是节点,哪里是病灶,哪里是关键,画给我看。”
  
  巴刀鱼接过纸笔,却不知从何下手。脑子里信息太多太杂,像一团乱麻。
  
  “庖丁解牛第二要义,”黄片姜说,“‘理’看清了,还要会‘分’。分主次,分缓急,分轻重。一头牛有千百块肌肉,但真正关键的,就那么几处。”
  
  这话点醒了巴刀鱼。他重新闭上眼睛,不是感知细节,而是感知“整体”。
  
  渐渐地,那团乱麻开始理清。锈蚀的钢筋是“死穴”,必须立即处理;水管暗漏是“病灶”,会慢慢扩散;地基空洞是“隐患”,迟早会出事。而其他的裂缝、脱落、老化,都是“皮外伤”,可以慢慢来。
  
  他睁开眼,开始在纸上画。
  
  不是建筑图纸,而是一幅抽象的能量图——用线条表示能量流动,用圆圈表示关键节点,用不同颜色标注问题的严重程度。
  
  画到一半时,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黄片姜问。
  
  “这里……”巴刀鱼指着一楼某个位置,“能量流动是‘断’的。不是物理上的断裂,是……像是被人为‘掐断’了。”
  
  黄片姜凑过去看,脸色微微一变:“带我去看看。”
  
  两人绕到楼后。巴刀鱼指的位置是一面普通的墙,墙根长满杂草,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戴上玄感手套一摸,巴刀鱼立刻确认——这里的能量流动确实异常,像是河流遇到了无形的堤坝,只能绕道。
  
  “挖开。”黄片姜言简意赅。
  
  巴刀鱼从背包里找出把小铲子,开始挖墙根的土。挖了大概半米深,铲子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一块黑色的、表面有诡异纹路的铁牌。
  
  铁牌不大,巴掌大小,但入手极沉。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扭曲的人脸,看久了让人头晕。
  
  “镇物。”黄片姜接过铁牌,眼神冷了下来,“有人在用阴损法子,加速这栋楼的衰败。”
  
  “为什么?”
  
  “很多原因。”黄片姜把铁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虽然锈蚀严重,但还能辨认:“镇于此,速朽。”
  
  巴刀鱼脊背发凉。这等于是在给楼“下毒”,让它提前垮掉。
  
  “拆迁区的常见手段。”黄片姜冷笑,“有些开发商为了赶走钉子户,什么脏事都干得出来。这铁牌上附了‘衰败咒’,普通人接触久了会生病,楼体也会加速老化。不出三个月,这栋楼就会变成危楼,到时候不搬也得搬。”
  
  “那现在……”
  
  “破了就是。”黄片姜把铁牌扔在地上,从背包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是盐、糯米、还有几根红绳。
  
  他用红绳在地上摆了个简单的阵,把铁牌放中间,撒上糯米,再均匀地撒盐。然后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铁牌上。
  
  “玄厨不只会做饭,”他说,“也会‘解’饭——解开食材里的毒,解开灶台上的煞,解开人心里的咒。”
  
  血滴在铁牌上的瞬间,铁牌开始冒烟。不是普通的烟,是黑色的、粘稠的烟,还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烟雾扭曲着,隐约能看出人脸的形状,发出无声的尖叫。
  
  红绳忽然收紧,像活过来一样缠住铁牌。糯米和盐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油锅里进了水。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铁牌上的黑烟散去,纹路变淡,最后“咔”一声裂成两半。裂纹处流出的不是金属,而是黑色的、恶臭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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