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思念文学 > 悲鸣墟 > 第四十八章 逃离与追击

第四十八章 逃离与追击

  第四十八章 逃离与追击 (第2/2页)
  
  他停顿,眸中盛满超乎年岁的疲惫与哀戚。
  
  “另……对不起。车祸那日,我知方向盘有异。上车前,秦守正之人予我看母亲最新的脑部扫描——肿瘤缩小15%。彼等言,只要完成此次‘情感阈值测试’,母亲便有50%治愈率。”
  
  泪自他眶中滑落。非成年沈忘之泪,是十六岁少年的泪,清澈,滚烫。
  
  “我未告你。因……我无从选择。一边是你,一边是母亲。我选了母亲。”
  
  他轻吸鼻息,竭力稳声:
  
  “但我不知测试会那般……极端。秦守正只说‘模拟险境,测你本能反应’。我不知会真撞车。若早知……”
  
  言未尽。
  
  记忆开始崩解。边缘泛起白噪,如老式电视失却信号。沈忘的身影淡去,然其声仍续,渐远,似自深井底传来:
  
  “母亲……三年前已逝。治疗败了。秦守正骗了我。亦骗了你。”
  
  “对不起……”
  
  “当真……对不住……”
  
  记忆终。
  
  ---
  
  陆见野猛然睁眼。
  
  他仍在迷宫的三角角落,背倚淡金的记忆墙壁。苏未央的手仍握着他的手,晶体眼中的金色光丝护网缓缓旋绕。
  
  但他浑身剧颤。
  
  非寒非惧,是信息过载引发的神经痉挛。新真相如炸弹在他初融的意识中爆裂。冲击波非单向——它同时炸向陆见野的部分与守夜人的部分。
  
  于陆见野部分:沈忘非全然无辜。他知情,他配合,他择母而匿险。这意味着陆见野三年来背负的“我亲手弑友”之罪疚,忽变得复杂、模糊、布满疑窦。
  
  于守夜人部分:三万小时里反复咀嚼、用以自惩的“背叛图景”,忽获新解。守夜人恨的是“陆见野为救母而杀沈忘”,但若沈忘自身亦作类同选择?若二人同被一谎操纵,同在暗夜中以错谬方式去爱所重之人?
  
  两部分冲突。
  
  陆见野觉意识撕裂。初融的人格如未干的湿陶像,遭重锤敲击,裂痕沿旧界蔓延——琥珀左眼与深灰右眼开始各视一方,左眼言“他欺我”,右眼语“他亦被欺”。
  
  “陆见野!”苏未央的呼声似自远方来。
  
  他听不清。耳中唯血液奔涌的轰鸣,及记忆里沈忘最后那句“对不起”的无限回音。
  
  苏未央察其状。
  
  未试图以言语慰藉——此刻语言太苍白。她另择一径: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启动深度共鸣。
  
  非读记忆,是情绪同步。
  
  她的共鸣频率调至与陆见野的脑波完全同频。继而,她将自身意识敞开一隙,容陆见野紊乱的情绪洪流涌入她的意识空间。非承受,是分流——如在洪水畔掘开导流渠。
  
  陆见野觉压力骤减。
  
  而后他“闻”苏未央之声,非经耳闻,是直入意识,平静,坚定,如暴风雨中的锚:
  
  “勿评判当时的他。”
  
  “正如我勿评判当时的你。”
  
  “我们都曾在暗夜中,以错谬的方式,去爱所重之人。”
  
  三语。如三枚钥匙,插入三把锁。
  
  咔。咔。咔。
  
  陆见野意识中的裂痕止扩。继而开始愈合。非简单粘合,是理解性的重组——对沈忘的情绪自“非黑即白”化为复杂的、充满灰度的理解。愧疚仍在,然添同情;被叛感仍存,然增共情;愤怒未消,然指向真凶:秦守正。
  
  两部分重新融合。
  
  此番,融合更深——因有共同的理解为粘合剂。
  
  陆见野的颤抖平息。呼吸渐稳。他睁眼,左眼琥珀,右眼深灰,然双目此刻同视一方:苏未央。
  
  “谢。”他声哑。
  
  苏未央松手,金色光丝护网消散。她面色微白——分流情绪洪流耗力甚巨。
  
  “能行否?”她问。
  
  陆见野颔首,起身。储存胶囊中的脑组织已变灰白——记忆读取毕,储存介质耗尽。他小心将其放回胶囊,合盖,纳入怀中。
  
  “迷宫心脏在前。”他望甬道深处,那里光脉最密,如血管汇向心脏,“须赶在忘忧公之前抵达。”
  
  二人再度奔行。
  
  ---
  
  迷宫心脏是一个球形空间。
  
  径约二十米,无壁无垣,边界是流动的、旋涡状的记忆物质,似星云缓转。空间中央,悬浮一颗巨大的记忆结晶。
  
  结晶径三米,呈多面体,表面光洁如镜,内里有万千光点流转。那些光点是未竟之念的凝结——旧城区所有死者最终欲言之语、欲见之人、欲成之事,被压缩为光的符码,封存于此。
  
  结晶在呼吸。
  
  每一呼吸,内部光点重列组合,映出不同片段:一老者欲再饮故井之水,一孩童欲养永不逝去的小犬,一画师欲完那画半幅的日出,一兵士欲对母言“儿归矣”……
  
  千万心愿,千万“若”。
  
  然此刻,结晶表面有裂痕。
  
  三道黢黑的、狞恶的裂痕,自顶端下延,如被巨爪撕裂。裂痕深处,有黑色的光渗出——是天穹那些黑色极光的“根须”,它们刺入结晶,正抽取内部的情感能量。每抽一次,结晶便黯一分,内部光点便熄灭些许。
  
  而每熄一光点,旧城区某处,便有一残影彻底消散。
  
  苏未央走向结晶。
  
  她将手轻按于结晶表面。触之瞬,她闻声——非独声,是千万声音的合唱,低沉,恢宏,如远古鲸歌:
  
  “请记我们曾活过。”
  
  “请记。”
  
  “记。”
  
  声在她意识中回响。她感那些心愿的重压——非物理之重,是存在的重荷。每一未竟之念,皆是一人曾活过的凭证。若这些记忆被抽干、销毁,那些人便真逝去,连“曾存于世”的痕迹亦被抹除。
  
  苏未央下了决心。
  
  她闭目,晶体眼中的金色光丝全然迸发。光丝自瞳孔涌出,非向外,是向内编织,在她意识深处构筑一庞大的、多层的存储结构。继而,她将共鸣频率调至与记忆结晶完全同步。
  
  开始备份。
  
  非复制文件,是浸入式转录——让结晶内的记忆洪流直入她的意识存储。此过程如以吸管饮尽海洋。
  
  风险她知:她的脑容量远不足以存此庞然记忆。海量外来记忆将冲垮她的人格结构,她会化为集体意识的容器——苏未央此一个体将溶解于千万死者的记忆中,成为一座活着的纪念碑。
  
  但她未停。
  
  结晶中的光点开始流动,沿她的手臂,渗入她的躯体。她的皮肤开始透明化——非变透明,是记忆化。皮下的血管、肌理、骨骼的轮廓渐模糊,代之以流动的画面:那欲饮故井水的老者儿时的村庄,那欲养小犬的孩童幻想的绒毛玩偶,那未完成的日出画中天空的色泽……
  
  “苏未央!”陆见野冲来欲拉她。
  
  “勿触我!”她喝,声已带重叠的回音——是死者之声与她的声音交叠,“此乃唯一能保住他们之法。秦守正抽尽情感后会销毁这些记忆,他们便真死了。”
  
  陆见野的手僵在半空。
  
  他见她的身体继续透明化。小腿已成半透明,内有画面流动。臂、躯、颈项……记忆在替换她的生物组织。她正自“苏未央”化为“记忆的载体”。
  
  备份进度在她意识中显:17%……34%……52%……
  
  她的脸开始透明。能透皮肤见颅骨内,大脑的沟回在发光——是记忆的光流在重绘神经回路。晶体眼中的金色光丝被外来记忆染作虹彩。
  
  67%……73%……79%……
  
  她的呼吸艰难。每一吸气,吸入的非空气,是更多记忆片段。那些片段在她肺叶中重组,化为死者最后一息的温度。
  
  83%……85%……87%……
  
  就在她将被全然吞没时——
  
  忘忧公破入。
  
  他撞碎旋涡状的记忆边界,摔入球形空间。胸口的结晶已全然黯灭,化为死灰的石色。裂纹密布,随时崩解。十二清道夫随后,皆伤重——三者的头盔失落,露出底下苍白的、麻木的面容;五者的抽吸器损毁,软管破裂,乳白的记忆物质外泄;四者勉力站立,然制服破碎,露出内部的机械结构。
  
  忘忧公爬起。
  
  他见苏未央的状态——身体半透明,内有万千画面流转,如一人形的万花筒。他(沈忘的部分)忽垂泪。
  
  非人之泪。
  
  是淡蓝的冷却液,自那只全然结晶化的右眼角渗出,沿颊滑落,坠地凝为细小的蓝色冰晶。
  
  机械音欲语,却被沈忘之声强行截断。二声于同一喉中撕扯:
  
  “停……手……”(机械音)
  
  “停手……”(沈忘之声,破碎而清晰)
  
  “你会……消失……”(机械音)
  
  “你会消失的……”(沈忘之声,带哽咽)
  
  苏未央艰难转头望他。她的脸已透明至可见颅骨,然眼仍是她的眼——晶体虹膜,金色光丝,唯光丝中流动着死者的记忆。
  
  她对他笑了笑。
  
  那笑复杂:有决绝,有悲戚,有“我知我所为”的清醒,亦有“对不住令你见此”的歉然。
  
  忘忧公(沈忘)望着那笑。
  
  而后他做了那件惊人之事。
  
  以最后尚能动的右手,抓住自己胸口全然黯灭的结晶——那片覆了半身的、死灰色的、裂纹密布的情感结晶。他五指抠入裂纹,发力。
  
  掰。
  
  结晶自胸口剥离。非齐整的剥离,是撕裂。淡蓝的冷却液如血喷涌,然喷出的非液体,是光——是结晶内部封存的、沈忘所有的意识碎片(247份)被释出的光。
  
  247光点,如一场倒流的金雨,自剥离的结晶中升起。
  
  忘忧公(沈忘)以最终之力,将那剥离的结晶按于巨大的记忆结晶上。
  
  触之瞬,奇迹生。
  
  沈忘的247意识光点,如寻得骨架的肌理,开始融入记忆结晶。它们非被吞没,是主动编织——以沈忘的个体意识为框架,为千万死者的混沌记忆供予结构。
  
  记忆结晶开始稳定。
  
  表面的黢黑裂痕止扩。内部流动的光点不再无序乱窜,而是沿沈忘意识光点提供的“路径”有序流转。结晶的色泽自浑浊的琥珀化为清澈的淡金色,如初凝的蜜。
  
  苏未央的备份压力骤减。
  
  外来记忆洪流缓速。她身体的透明化停止,甚而开始回溯——半透明的部分复归实体,皮肤下的画面渐淡。备份进度止于92%。
  
  她喘息,跪地。
  
  抬首见:记忆结晶已稳为一颗完美的淡金多面体,内部247光点(沈忘的意识碎片)有序流转,如星系中的恒星。而千万死者的记忆光点,则似行星绕恒星,形成稳定的、层级的结构。
  
  忘忧公的躯体(机械部分)瘫倒于地。
  
  胸口是一处巨大的空洞——结晶剥离后所遗。空洞边缘是撕裂的仿生组织与暴露的机械结构,淡蓝的冷却液自断裂的管线中汩汩涌出,在地面积成一洼。
  
  他尚存最后一丝能量。
  
  那只仍保人形的左眼转动,望向陆见野。瞳孔已散,然仍有一星微光。
  
  他启唇,此番全然是沈忘之声——非十六岁,是十八岁,车祸前那夜的沈忘之声,清晰,温润,带一丝玩笑的轻快:
  
  “如今……我们皆是回声了。”
  
  他轻咳,冷却液自嘴角溢出。
  
  “见野,替我活完……爱的部分。”
  
  而后光熄。
  
  目闭。躯体最后轻颤,静止。
  
  陆见野立于原地,未动。未泣,未喊,只静静望着沈忘最后的躯壳。胸口那团金色光晕缓旋,旋绕间,他感有物自沈忘的方向飘来——非实体,是频率,是沈忘最后那句“替我活完爱的部分”所化的频率。
  
  那频率融入他的光晕。
  
  光晕的色泽,自纯粹的金,染上一抹沈忘特有的、带着少年气的浅蓝。
  
  苏未央缓缓起身。
  
  她已复实体,然发丝有变。左鬓一缕青丝,约二十根,化为永久的透明。非白,是透明——可透发丝见后方景物。那缕发在无风之域微微飘动,内有极淡的光流转。
  
  陆见野行至她身侧,伸手,指尖轻触那缕透明发丝。
  
  触之瞬,他“闻”一声。
  
  非经耳闻,是直入意识,带着沈忘特有的、略欠揍的轻笑:
  
  “此番换我寄居你女友的识海了,公平否?”
  
  陆见野的手微僵。
  
  而后,他笑了。非大笑,是自胸腔深处涌上的、带着泪意的笑。他收手,对那缕发言:
  
  “公平。”
  
  透明发丝轻颤,如颔首。
  
  头顶,迷宫开始震动。非崩塌,是重组——记忆结晶稳定后,整座迷宫的结构在优化。甬道拓宽,墙壁的哀鸣化为平和的低语,地面的流沙固为温热的石板。
  
  远处,清道夫们开始撤走——他们的系统检测到记忆结晶已稳,无法续抽。
  
  陆见野牵起苏未央的手。
  
  “该走了。”他道,“往锚点零零。去终结这一切。”
  
  二人转身,走向迷宫深处新现的、最宽阔的那条甬道。
  
  身后,淡金的记忆结晶在球形空间中央缓旋,内部247光点与千万记忆光点谐然流转,如一座微型的、永恒的星系。
  
  而沈忘最后的躯壳卧于彼处,胸口空洞,面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安详的神情。
  
  似终于完成了延宕已久的使命。
  
  似终于可以安眠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