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三公子赵珩 (第1/2页)
栓子站在千金赌坊门口,腿肚子直打哆嗦。
不是冻的——三月的天已经暖和了,日头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是吓的。
这赌坊门脸不大,黑漆木门虚掩着,门上没招牌,只有门楣上挂着一对铜钱串子,风一吹叮当响。可但凡在京城混过几天的都知道,这地方是阎王殿的偏门——进得去,不一定出得来。
“栓子哥,真要进去?”旁边一个半大小子咽了口唾沫,这是栓子新收的小弟,叫毛头,才十四岁,瘦得跟竹竿似的。
栓子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身上那件不合体的绸缎长衫。这衣服是从当铺赎出来的旧货,料子是好料子,但袖口磨得发亮,领子也有点松垮,一看就不是自己的衣裳。
林先生说了,要扮就得扮得像。富家小厮出来替主子办事,穿得太好不像,穿得太差也不像,就得这种半旧不新的。
“记住了,”栓子压低声音,“我叫赵福,是城南李记绸缎庄李掌柜家的小厮。咱们公子叫李成,最近手头紧,想翻本。进去后少说话,多看,多听。”
毛头点点头,脸都白了。
栓子推门。
门里涌出一股热浪,混着汗臭味、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香气,熏得人脑仁疼。赌坊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多了,三间打通的大厅,挤满了人。吆喝声、骰子声、铜钱碰撞声混在一起,吵得耳朵嗡嗡响。
大厅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围着一圈人。有穿绸缎的商人,有粗布短打的力工,甚至还有几个穿儒衫的读书人——袖子卷到胳膊肘,眼睛通红,哪还有半点斯文样。
栓子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目标。
靠窗那张最大的桌子,围的人最多。桌子正中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着宝蓝色织锦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暴发户的打扮,但又透着点说不出的别扭。
赵珩。国公府的三公子。
栓子记得林先生的描述:圆脸,单眼皮,嘴唇薄,说话时爱撇嘴。真人比描述的更浮夸些——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此刻他正盯着桌上的骰盅,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开!”
庄家一声吆喝,骰盅掀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他娘的!”赵珩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铜钱乱跳,“连开七把小,邪了门了!”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赔着笑:“三爷,手气有来有回,下把准赢。”
“赢个屁!”赵珩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再来!押大!”
栓子带着毛头凑过去,没敢挤到前排,就在外围站着看。他数了数赵珩面前的银票——三张,都是五十两面额。加上刚才输的,少说也得二百两出去了。
二百两,够普通人家过十年。
赌局继续。赵珩的运气确实背,又连输三把。那张脸越来越白,额头上开始冒汗。尖嘴汉子还在劝:“三爷,要不歇会儿?喝口茶?”
“滚!”赵珩眼睛都红了,“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他又掏银票,这次掏出来的不是银票,是张借据。栓子眼尖,看见借据上写着“今借纹银三百两,月息三分,立此为凭”,落款是赵珩,手印鲜红。
庄家接过借据看了看,笑眯眯地说:“三爷,这印子钱……利息可高啊。”
“少废话!给钱!”
庄家数了三百两的筹码推过去。赵珩一把全押在大上。
栓子心里算了一笔账:月息三分,三百两一个月光利息就是九两。赵珩要是输了,下个月就得还三百零九两。这哪儿是赌钱,这是找死。
骰盅再开。一二三,六点,小。
赵珩整个人僵住了。那张借据,加上之前输的,这一晚上少说输了五百两。五百两,够在京城买个小院子了。
“三爷……”尖嘴汉子声音都颤了。
赵珩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他盯着庄家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让人发毛:“行,今儿手气臭。记账上,过两天还。”
“三爷,这……”庄家为难。
“怎么?”赵珩斜着眼,“怕我还不起?告诉你,等南边的货到了,别说五百两,五千两老子也还得起!”
这话说得响亮,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栓子心里一动——南边的货?
赵珩起身,晃晃悠悠往外走。那尖嘴汉子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赌坊。
栓子给毛头使了个眼色,毛头会意,跟了上去。他自己则留在赌坊里,等了一会儿,凑到刚才那庄家身边。
“这位爷,”栓子堆起笑脸,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钱塞过去,“刚才那位三爷……什么来头啊?这么阔气。”
庄家掂了掂铜钱,笑了:“小子,新来的吧?那是赵国公府的三公子,赵珩赵三爷。咱们这儿的常客。”
“国公府的公子?”栓子装出惊讶的样子,“那肯定不差钱。不过刚才听他说什么‘南边的货’……”
庄家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乱打听。赵三爷做的是‘大生意’,咱们小本买卖,不敢问。”
“是是是,”栓子连连点头,又塞了几个铜钱,“我就是好奇。我家公子最近手也紧,老爷查账查得严,要是有什么来钱的路子……”
庄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家公子也是做绸缎生意的?”
栓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您怎么知道?”
“猜的。”庄家把铜钱揣进怀里,“赵三爷说的‘南边的货’,十有八九是绸缎。前几儿他喝多了提过一嘴,说有一批‘上等苏绣’要从南边运来,到了就能翻本。”
苏绣。江南来的顶级绸缎,一匹值百两。
栓子记在心里,又套了几句话,才告辞出来。外面天已经擦黑,赌坊门口的灯笼亮起来了,红彤彤的光照在地上,像泼了一滩血。
毛头在街角等他,脸色古怪。
“栓子哥,跟丢了。”毛头喘着气,“那赵三爷出了赌坊,上了一辆马车,往城西去了。我跟到半路,马车拐进一条巷子,等我追进去,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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