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顺藤摸瓜 (第1/2页)
第三天夜里,栓子趴在城南一处民房的屋顶上,脸贴着冰凉的瓦片,一动不敢动。
下头那条巷子叫槐花巷,名字好听,实际上又脏又窄。白天这里住的多是些小贩、力工,晚上安静得吓人。可偏偏就是这条不起眼的巷子,每天深夜都会有马车悄悄驶入。
栓子已经在这儿趴了两个时辰。林逸给他的任务很简单:盯住赵珩,看他除了赌坊和桂花巷,还去哪儿。
戌时正,巷口传来车轮声。
一辆青篷马车从巷口拐进来,车夫戴着斗笠,压得很低。马车在巷子中段停住,停在一处宅院后门。那宅院从外头看普通得很,灰墙黑瓦,门漆斑驳,门楣上连个匾额都没有。
但栓子白天来过一趟——扮成收夜香桶的,推着车从巷子里走了一遭。他数过,这宅院前后五进,占地至少三亩。在城南这地界,这么大的宅子,少说得值五千两。可住在这儿的人却低调得过分,连个看门护院都不摆在外头。
马车的帘子掀开,赵珩跳下来。他没穿那身招摇的宝蓝织锦袍,换了件普通的青布长衫,头上还戴了顶寻常的方巾帽,要不是栓子眼尖,差点认不出来。
赵珩走到后门,没敲门,而是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门开了条缝,里面探出半个脑袋,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赵珩闪身进去,门立刻关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栓子趴在屋顶上,心跳得咚咚响。这鬼鬼祟祟的架势,肯定不是在干什么正经事。他记下时间:戌时三刻。
接下来一个时辰,巷子里再没人进出。栓子正琢磨着要不要下去看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亥时了。
就在这时,宅院后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不是赵珩,是两个挑着担子的下人。担子里装的好像是垃圾,用麻布盖着,沉甸甸的。
两人把担子挑到巷尾的垃圾堆,倒掉,又挑着空担子回去。整个过程没人说话,脚步又轻又快,像怕惊动什么。
等那两人进了门,栓子才敢从屋顶溜下来。他摸到垃圾堆旁,捂着鼻子翻看。
大部分是厨余——菜叶子、鱼骨头、剩饭。还有些碎瓷片、破布头。但栓子眼尖,在一堆烂菜叶子里看见了几团黑乎乎的东西。
他用手帕包着捡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药味,苦得呛人。
药渣。
栓子把药渣包好,又在垃圾堆里翻了翻。又找出几团,都差不多,但细看有些区别:有的颜色深些,有的浅些,应该是不同的方子。
他忽然想起林先生交代过的一句话:“如果发现药渣,尽量多捡些,不同的方子代表不同的病。”
栓子把能找到的药渣都包起来,塞进怀里。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赶紧闪到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男人,边走边低声说话。
“这都第七天了,人还不见好……”
“咳血止住了,但烧还没退。大夫说,再这样下去,怕是要……”
“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都得掉脑袋!”
两人从栓子藏身的墙角走过,没发现他。等他们走远,栓子才敢探出头。那两人进了宅院旁边的一处小门,看来是宅院里的下人出来办事。
栓子记下他们的对话:有人病了,病得很重,咳血,发烧,而且这病还不能传出去,否则要掉脑袋。
什么人这么重要?
他不敢久留,悄悄退出巷子,绕了两条街,确定没人跟踪,才往林逸的小院跑。
回到院里,已经子时了。林逸屋里还亮着灯。
栓子推门进去,林逸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城南的地图,槐花巷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
“林先生,”栓子喘着气,从怀里掏出那几包药渣,“您看这个。”
林逸接过药渣,凑到灯下仔细看。他拿起一小撮,用手指捻开,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桔梗、贝母、百部……”他喃喃道,“这是治咳嗽的。”
又看另一包:“三七、白及、仙鹤草……这是止血的。”
第三包:“石膏、知母、黄芩……清热退烧。”
三包药渣,对应三种症状:咳嗽,咳血,发烧。
林逸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前世虽然不是医生,但公司体检多,听得多了也知道些常识。咳嗽带血,持续发烧——这是肺痨的症状,而且已经很严重了。
肺痨在这个时代,几乎是绝症。更可怕的是,这病传染。
“宅院里住着肺痨病人,”林逸说,“而且是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病人。”
栓子想起那两个下人的话:“他们说,这话要是传出去,都得掉脑袋。”
林逸点点头。这就对了。一个需要保密的肺痨病人,藏在城南僻静的宅院里,赵珩深夜偷偷去探望……
“赵珩去看的是谁?”林逸问。
栓子摇头:“没看清。但我听见赵珩进去前,跟开门的人说了句话,声音很低,但我听见两个字——‘二叔’。”
二叔?
林逸脑子里飞快地转。赵国公三个儿子:长子赵琮,次子赵璟(已故),三子赵珩。赵珩的二叔,应该是赵国公的弟弟,或者……堂兄弟?
不对。赵珩要是去看自己的亲二叔,没必要这么鬼鬼祟祟。除非这个“二叔”不是明面上的亲戚,而是不能见光的人。
“还有,”栓子补充道,“我白天在附近转了转,发现那宅子每天送进去的物资不少。米面蔬菜、肉蛋禽类,足够二三十人吃。但宅子里平时很安静,很少见人出入。”
二三十人?一个肺痨病人需要这么多人伺候?
除非宅子里住的不是一个病人,是一群人。病人只是其中之一。
林逸站起身,在屋里踱步。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赵珩,赌坊,印子钱,南边的货,绸缎生意,肺痨病人,秘密宅院……
所有这些线索,像一根根散乱的线。现在,他找到线头了。
“栓子,”林逸停下脚步,“明天你再去槐花巷,别靠近那宅子,就在巷口摆个摊,卖点什么,观察进出的人。记住几个要点:一,每天什么时候送物资进去;二,送物资的人长什么样,有没有特别之处;三,有没有大夫模样的人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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