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宫变之日 (第1/2页)
五月廿五,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端本宫里,朱由检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外面稍有动静,他就会警觉地睁开眼,侧耳倾听。手中的匕首已经被握得温热,但他没有松开。
王承恩同样一夜未合眼,此时正守在书房外,眼睛布满血丝。
“殿下,”听到里面的动静,王承恩推门进来,声音沙哑,“您醒了。”
“外面有情况吗?”朱由检坐起身。
“还没。但……”王承恩顿了顿,“寅时初,奴才听到东边有密集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往乾清宫方向去。”
乾清宫。朱由检心中一紧。魏进忠终于要动手了吗?
“我们的人呢?”
“都按殿下吩咐,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王承恩道,“贵宝在前殿门后,福顺和喜来在后园墙下,刘婆子和小环在厨房——那里有后门,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白:万一宫门被破,厨房的后门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做得好。”朱由检点头,“现在,我们等。”
等什么?等宫变的结果,等命运的裁决。
天渐渐亮了。五月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端本宫外的锦衣卫没有撤走,反而增加了——从二十人增加到三十人,宫门被看得更紧了。
辰时,该用早膳的时候,却没有膳食送来。
王承恩去宫门询问,骆养性亲自回话:“今日宫中戒严,膳食暂停供应,各宫自行解决。”
这是要困死他们。端本宫的存粮还能撑几天,但若长期断供……
“知道了。”朱由检听到禀报后,只说了三个字。
他已经料到了。魏进忠既然要动手,自然会切断各宫的补给,让反对者无力反抗。
“把存粮再减一半供应。”他吩咐王承恩,“我们要做好长期困守的准备。”
“是。”
巳时,宫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兵器声,而是……钟声。
不是祈福钟那种缓慢庄严的钟声,而是急促、连续、刺耳的警钟。钟声从奉先殿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慌。
“是警钟!”王承恩脸色煞白,“只有宫中发生大变故,才会敲警钟!”
朱由检走到窗边,看着钟声传来的方向。奉先殿是祭祀祖先的地方,在那里敲警钟,意味着什么?
“殿下,”贵宝忽然从前殿跑来,气喘吁吁,“宫门外的锦衣卫……撤走了一半!”
撤走一半?朱由检心中一动。是去镇压?还是去增援?
“剩下的呢?”
“还守着,但……看起来有些慌乱。”贵宝道,“奴才听到他们私下议论,说‘朝臣闯宫’、‘东厂拦不住’……”
朝臣闯宫!朱由检眼睛一亮。钱龙锡他们行动了!按照他昨夜让骆养性传递的消息,朝臣以“护驾”为名强行闯宫,这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但魏进忠会坐以待毙吗?他调了三百净军入宫,东厂也有大批番子,朝臣能闯进来吗?
“继续观察。”朱由检吩咐,“有任何新情况,立即禀报。”
“是!”
午时,警钟停了。
但宫外的嘈杂声却越来越大。隐约能听到远处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还有……火铳的声音?
朱由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火铳都动用了,说明冲突已经升级到武装对抗。朝臣带着家丁护院,魏进忠有净军和东厂,双方真打起来了。
“殿下!”福顺从后园跑来,“墙外……墙外有打斗声!”
朱由检立即来到后园东墙下。果然,墙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刀剑相击,惨叫连连。但听不清是哪方和哪方在打。
“殿下小心!”王承恩急忙护在他身前。
突然,墙外传来一声大喝:“奉皇后懿旨,诛杀阉党!挡我者死!”
是张皇后!她出手了!
朱由检精神一振。张皇后果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虽然被围在坤宁宫,但作为皇后,宫中必然还有忠于她的人。此刻内外呼应,局面有转机了。
墙外的打斗持续了约一刻钟,渐渐平息。然后,宫门外传来了新的动静。
“开门!奉皇后懿旨,解除端本宫围禁!”
是陌生的声音,但语气威严。
王承恩看向朱由检,等待指示。
“开一条缝,先看看。”朱由检道。
王承恩走到宫门后,将门打开一条缝。门外站着的不是锦衣卫,而是一队穿着御马监服饰的太监,手持刀剑,身上还带着血迹。领头的太监约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眼神锐利。
“咱家御马监太监曹化淳,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护卫信王殿下。”那太监朗声道。
曹化淳!朱由检记得这个名字。历史上崇祯朝的司礼监太监,与王承恩齐名,以忠诚干练著称。没想到他现在在御马监,而且站在了张皇后一边。
“曹公公请进。”朱由检示意王承恩开门。
曹化淳带着十余人进入端本宫,但大部分人都留在宫门外警戒。他快步走到朱由检面前,单膝跪地:“奴婢曹化淳,参见信王殿下。奴婢救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曹公公请起。”朱由检扶起他,“现在宫中情况如何?”
曹化淳起身,语速很快:“今日卯时,以高攀龙、钱龙锡为首的朝臣聚集在午门外,要求入宫探视皇上。魏进忠派东厂阻拦,双方对峙。辰时三刻,朝臣强行闯宫,与东厂发生冲突。”
“同时,皇后娘娘在坤宁宫发动,奴婢等御马监旧部响应,攻破了坤宁宫的围困。娘娘立即颁下懿旨,命宫中所有忠义之士诛杀阉党。现在御马监、兵杖局、银作局等处的太监都已起事,正在与净军、东厂交战。”
“乾清宫呢?”朱由检最关心这个。
“乾清宫……”曹化淳脸色一沉,“被魏进忠的亲信净军重兵把守,谁也进不去。但据逃出来的小太监说,皇上……皇上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朱由检心中一沉。皇帝若真的已经驾崩,而魏进忠控制着乾清宫,他完全可以伪造遗诏。到时候,就算张皇后和朝臣控制了宫中其他地方,也无济于事。
“曹公公带了多少人?”
“奴婢本部五十人,加上沿途收拢的各处忠义之士,共约二百人。”曹化淳道,“但魏进忠在乾清宫至少有三百净军,还有东厂番子若干。硬攻的话……”
“不能硬攻。”朱由检摇头,“乾清宫墙高门厚,易守难攻。而且若逼急了,魏进忠可能会对皇上不利。”
“那殿下的意思是……”
朱由检沉思片刻:“魏进忠最想要的是什么?”
曹化淳一愣:“自然是……继续掌权。”
“对。”朱由检点头,“但现在朝臣闯宫,皇后起事,他的权力基础已经动摇。如果能让他相信,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而投降或许还有生机……”
“殿下想劝降?”曹化淳皱眉,“魏阉罪大恶极,岂能……”
“不是劝降,是诈降。”朱由检道,“给他一个假希望,让他放松警惕。只要乾清宫的门打开,就有机会。”
曹化淳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曹公公可敢去乾清宫传话?”朱由检看着他,“就说,皇后娘娘和朝臣愿意谈判,只要他放出皇上,可保他性命无忧,甚至……可以让他继续掌管司礼监。”
“这……他会信吗?”
“正常情况下不会。”朱由检道,“但现在他四面楚歌,若有根救命稻草,就算怀疑,也会想抓住试试。而且……”
他顿了顿:“他真正忌惮的不是皇后,也不是朝臣,而是皇上若真的驾崩,按礼法该由谁继位。如果他觉得,继续抵抗是死,而谈判或许能保住权力,他会心动的。”
曹化淳沉吟良久,缓缓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曹公公去的时候,可以‘无意中’透露一个消息:就说朝臣中有人提议,若皇上不测,当立福王为帝。”
“福王?”曹化淳一愣,“可按照祖制,殿下您才是第一顺位……”
“正因为我是第一顺位,魏进忠才更忌惮我。”朱由检淡淡道,“但如果让他知道,朝臣中有人想立福王——福王远在洛阳,若立他为帝,必然需要有人‘辅政’。到时候,魏进忠或许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这是离间计,也是缓兵之计。让魏进忠觉得朝臣并非铁板一块,让他觉得还有操作空间,从而拖延时间,寻找破绽。
曹化淳深深看了朱由检一眼,这个十一岁的亲王,心思之深,算计之精,远超他的想象。
“奴婢遵命。”
曹化淳带着人匆匆离去。端本宫暂时解除了围困,但朱由检没有贸然出去。他让王承恩派人守在宫门,观察外面的情况,自己则回到书房,继续等待。
他知道,最关键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
未时,曹化淳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殿下,魏进忠……拒绝了。”
“拒绝了?”朱由检有些意外。
“他说,除非皇后娘娘亲自到乾清宫谈判,否则他不会开门。”曹化淳道,“他还说……皇上现在昏迷不醒,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是要逼张皇后亲自涉险。魏进忠果然老奸巨猾,不见兔子不撒鹰。
“皇后娘娘那边……”
“娘娘已经知道了。”曹化淳道,“娘娘说,为了皇上,她愿意去。”
朱由检心中一震。张皇后这是要以身犯险。但乾清宫现在是龙潭虎穴,她若进去,恐怕凶多吉少。
“不能让她去。”朱由检断然道。
“可若不答应,魏进忠不会开门……”
“那就想别的办法。”朱由检在书房里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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