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宫变之日 (第2/2页)
硬攻不行,劝降失败,张皇后不能涉险……还有什么办法?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曹公公,你说魏进忠调了三百净军入宫。这些净军现在都在乾清宫吗?”
“大部分在。但有一部分在宫中各处镇压,还有一部分守在通往乾清宫的要道。”
“那乾清宫本身的守卫呢?原来的侍卫、太监呢?”
曹化淳想了想:“乾清宫原有的侍卫,一部分被魏进忠调走了,一部分被控制起来了。至于太监……除了魏进忠的亲信,其他的应该都被关押或者控制了。”
“也就是说,”朱由检眼睛一亮,“乾清宫现在虽然有三百净军,但他们不熟悉宫中的结构,尤其是不熟悉……密道。”
“密道?”曹化淳一愣。
“本王听说,乾清宫有通往宫外的密道,以备不时之需。”朱由检道,“曹公公在宫中多年,可知此事?”
曹化淳沉吟片刻:“奴婢确实听说过。但密道入口极其隐秘,只有历代皇帝和司礼监掌印太监知道。魏进忠现在掌印,他肯定知道。”
“他知道入口,但未必知道所有的出口。”朱由检道,“而且,密道狭窄,不可能让三百人都进去。如果我们能找到出口,派精干小队潜入……”
“殿下的意思是,从密道潜入乾清宫?”
“对。”朱由检点头,“但我们需要知道密道的布局,需要熟悉宫中结构的人,还需要……一个能吸引魏进忠注意力的事件,让他无暇顾及密道。”
曹化淳眼睛越来越亮:“奴婢知道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谁?”
“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公公的干儿子,王体乾。”曹化淳道,“王安公公被魏进忠害死后,王体乾一直隐忍,在司礼监做闲差。但他跟随王安公公多年,对宫中秘辛了如指掌。而且……他对魏进忠恨之入骨。”
王安的干儿子。朱由检记得历史上王体乾后来也做到了司礼监太监,但那是崇祯朝的事了。没想到他现在就在宫中。
“能找到他吗?”
“应该能。”曹化淳道,“奴婢这就去。”
曹化淳再次离去。朱由检让王承恩准备纸笔,开始绘制乾清宫周边的草图——这是他根据记忆和前身朱由检的模糊印象画的。虽然不精确,但大致方位应该没错。
申时初,曹化淳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那人约三十岁年纪,面白微胖,看起来和气,但眼神深处藏着锐利。他见到朱由检,恭敬行礼:“奴婢王体乾,参见信王殿下。”
“王公公请起。”朱由检扶起他,“曹公公应该已经跟王公公说了情况。不知王公公可知乾清宫密道之事?”
王体乾点头:“奴婢确实知道一些。先干爹王安公公在位时,曾带奴婢走过一次密道。那是万历爷在位时修建的,入口在乾清宫暖阁的龙床下,出口有三处:一处在御花园堆秀山下,一处在神武门内值班房,还有一处……在坤宁宫后殿。”
坤宁宫!朱由检心中一震。密道竟然通往坤宁宫?那意味着张皇后完全可以通过密道进入乾清宫,而不需要走正门!
“坤宁宫的出口在哪里?”
“在皇后娘娘寝殿的妆台下。”王体乾道,“极其隐秘,若非知情者,绝难发现。”
太好了。朱由检心中有了计划。
“王公公,你现在能带人去坤宁宫,从密道潜入乾清宫吗?”
王体乾想了想:“可以。但密道多年未用,不知是否通畅。而且……需要有人在外策应,吸引魏进忠的注意力,否则我们潜入时容易被发现。”
“这个交给我。”朱由检道,“曹公公,你带人在乾清宫正门佯攻,制造动静,越大越好。但不要真打,只是吸引注意。”
“奴婢明白。”
“王公公,你带精干小队从坤宁宫密道潜入。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第一,确认皇上的安危;第二,如果可能,控制或者制服魏进忠;第三,打开乾清宫大门。”
王体乾郑重行礼:“奴婢遵命。”
两人领命而去。朱由检站在书房里,心中忐忑。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成败在此一举。
酉时,佯攻开始了。
曹化淳率领二百余人,在乾清宫正门外鼓噪呐喊,做出要强攻的架势。火把照亮了半个天空,喊杀声震耳欲聋。
乾清宫内的净军果然被吸引到正门防守。箭矢从宫墙上射下,曹化淳的人则用盾牌抵挡,双方“打得”热闹,但实际伤亡很小。
与此同时,王体乾带着二十名精干太监,从坤宁宫密道悄然潜入。
朱由检在端本宫里坐立不安。他无法亲眼看到战况,只能通过不时传来的消息判断进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戌时初,天已经完全黑了。乾清宫方向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但宫门依然紧闭。
“殿下,”王承恩匆匆进来,“曹公公派人传话,说佯攻已经持续一个时辰了,再拖下去恐怕会被识破。”
朱由检心中焦急。王体乾那边怎么还没动静?是密道不通?还是潜入时被发现了?
“告诉曹公公,再坚持一刻钟。一刻钟后若还没动静,就……”他咬了咬牙,“就真攻。”
真攻意味着更大的伤亡,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就在王承恩要出去传话时,外面突然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开了!乾清宫的门开了!”
朱由检猛地站起,冲到宫门前。只见乾清宫方向火光通明,宫门大开,无数人影从里面涌出。隐约能听到“魏阉伏诛”、“皇上万岁”的呼喊声。
成功了!
王承恩喜极而泣:“殿下,成功了!”
朱由检长长舒了一口气,但心中那块大石头还没完全落下:“走,我们去乾清宫。”
“殿下,现在外面还乱……”
“必须去。”朱由检语气坚定,“现在是关键时刻,我必须露面。”
他带着王承恩和几个宫人,出了端本宫,朝乾清宫走去。沿途随处可见尸体和血迹,有净军的,有东厂番子的,也有御马监太监的。这场宫变,终究还是见了血。
乾清宫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张皇后在苏月等人的簇拥下站在最前面,她面色苍白但神情坚毅。高攀龙、钱龙锡等朝臣也在,个个衣衫不整,有的还带着伤。
曹化淳和王体乾站在宫门前,两人身上都有血迹,但精神振奋。
看到朱由检到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张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钱龙锡则微微点头。
“皇嫂。”朱由检走到张皇后面前行礼。
“由检,你来了。”张皇后扶起他,声音有些哽咽,“多亏了你的计策,我们才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皇兄呢?”朱由检问。
张皇后的脸色暗淡下来:“皇上……皇上已经驾崩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朱由检心中还是一痛。那个对他还算不错的兄长,那个才当了七年皇帝的朱由校,就这样走了。年仅二十三岁。
“什么时候……”
“应该是昨夜。”张皇后低声道,“魏进忠隐瞒不报,还想伪造遗诏。幸亏王体乾带人及时潜入,才阻止了他的阴谋。”
朱由检看向王体乾。这位太监躬身道:“奴婢带人潜入时,皇上已经……魏进忠正在逼司礼监的太监伪造遗诏,要立福王为帝,由他‘辅政’。奴婢等出其不意,将他当场拿下。”
“魏进忠现在何处?”
“关在偏殿,等候发落。”曹化淳道。
朱由检点点头,又看向钱龙锡:“先生辛苦了。”
钱龙锡拱手:“臣等只是尽本分。倒是殿下,临危不乱,智谋过人,实在让臣佩服。”
这话说得很真诚。朱由检的计划虽然冒险,但确实是破局的关键。
“现在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准备皇兄的后事,还有……”张皇后顿了顿,看向朱由检,“按照祖制,该由信王继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朱由检。这个十一岁的少年,即将成为大明的新君。
朱由检感受到那些目光:有期待,有审视,有担忧,也有算计。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一切听皇嫂和诸位大臣安排。”他平静地说。
这不是推诿,而是表明态度:他不会独断专行,会尊重礼法和朝臣的意见。
张皇后和钱龙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
“那好,”张皇后道,“今夜先稳定宫中,明日召集文武百官,宣布皇上驾崩的消息,并……奉遗诏,立信王为帝。”
“遗诏?”朱由检一愣。
张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这是皇上清醒时留下的真正遗诏,一直由本宫保管。上面写得明白:‘皇五弟信王由检,聪明仁孝,宜承大统。’”
原来张皇后早有准备。朱由检心中感慨,这位皇嫂果然不简单。
“臣等遵旨!”以高攀龙、钱龙锡为首的朝臣齐声跪拜。
夜色已深,但乾清宫前的灯火通明。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始。
朱由检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跪拜的众人,看着远处巍峨的宫殿,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十一岁,他就要登基了。
比历史上早了十年。
前方的路,将更加艰难,但也更加充满可能。
他会走下去。
带着两个灵魂的记忆,带着改变命运的使命。
大明,将迎来一位不一样的皇帝。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风起了,吹动他的衣襟。
新的篇章,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