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这个侄女似乎很着急 (第1/2页)
“盐政?”他抬眼,眸中精光一闪,“好一招驱虎吞狼,烈火烹油。”他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皇帝这是嫌她死得不够快,要再给她添一把柴。”
幕僚低声道:“盐政牵扯的可是……那几位王爷和江南豪绅,甚至宫里也有份。周望舒若真敢碰,便是与天下半数的权贵为敌。”
“她敢。”王观棋淡淡道,“她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皇帝要的就是她这把刀,够锋利,也够……容易折断。”他顿了顿,“安王府那边有何动静?”
“安王妃依旧时常入宫向太后请安,言语间对周望舒多有怨怼。安王本人则深居简出,但门下几位清客近日与都察院的几位御史走得颇近。”
王观棋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我这个侄女,倒是比那位更着急。也好,让他们先去前面挡着。我们……”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人,查到那枚私印的来历了吗?”
幕僚摇头:“冯保那个老阉奴死后,有关他的东西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那徽记太过隐秘,宫中老人也大多三缄其口。只隐约打听到,那似乎是冯保当年替‘上头’办一些‘私事’时用的标记。”
“上头?”王观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隐去,“继续查,但要更小心。任何与当年旧事有关的人,都要盯紧,尤其是……吴虞那边。”
“周府守卫森严,我们的人很难靠近。”
“那就从外面盯。”王观棋缓缓道,“周望舒查得越深,动得人越多,破绽也就越多。耐心些。”
“是。”
幕僚退下。
王观棋独自坐在值房里,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将他半张脸映得晦暗不明。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弥漫舌尖。
周望舒是一把刀,皇帝握着刀柄。
可刀太锋利,容易伤主。
也容易……被更硬的石头崩断。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块石头,或者,把自己变成那块石头。
……
夜色再次笼罩镇抚司。
周望舒没有回府。
她屏退左右,独自留在值房。乌木匣子打开着,残页、账目碎片、私印,并排放在案上。烛火跳动,将它们摇曳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拉长,仿佛有了生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残存的朱砂押印上方,感受着那仿佛透过岁月传来的、阴冷黏腻的气息。
内廷。外库。老太监。私印。
军粮。失踪。灭口。黑风寨。
卫凌。杨峙岳。王观棋。安王。
还有那高坐明堂、将盐政密奏轻飘飘丢给她的皇帝。
无数的脸,无数的线,无数的声音,在她脑中交织、碰撞、缠绕。
最后,定格在养父血肉模糊的尸身上,定格在清晏苍白冰冷的脸庞上,定格在母亲吴虞病榻上紧蹙的眉头上。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再次睁眼时,所有迷惘、疲惫、寒意,都被压下。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冷寂与决然。
她将残页、账目碎片小心收好,私印重新放入怀中贴身藏起。
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停片刻,落下。
第一个名字:冯保(已故司礼监太监,私印徽记关联)。
画线,延伸至:西郊皇庄(景和五年三月,非常规入库)。
再延伸至:军粮调拨缺失(五千石?用途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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