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淮安夜梦 (第2/2页)
卫凌不仅给了她名单,还真的“提供”了一个可能对冯保一系有旧怨的“宫内人”。
周望舒捏着这份薄薄却重逾千钧的名单,看向窗外。
淮安的方向,韩铁弓已经上路。
宫墙之内,那个叫刘春的太监,或许将成为下一个目标。
而杨峙岳,在与他激烈争执、不欢而散之后,却用这种沉默的方式,与她站在了同一条战线,哪怕道路截然不同。
殊途,或许也能同归。
只是这归途,注定布满荆棘,血迹斑斑。
淮安府,大运河畔最重要的漕运枢纽之一。
秋日的码头,永远弥漫着水汽、汗味、货物和鱼腥混杂的独特气息。千帆云集,万舸争流,扛包的脚夫喊着号子,税吏的算盘噼啪作响,商贾的吆喝与船老大的咒骂交织,构成一幅喧嚣沸腾、生机勃勃又藏污纳垢的浮世绘。
韩铁弓蹲在码头一处堆放旧缆绳的角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头上扣了顶破草帽,脸上刻意抹了些河泥,看上去和周围那些为了一口饭食拼命劳作的苦力没什么两样。他眯着一双因长年军中侦察而显得格外锐利、此刻却刻意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片属于“顺昌”绸缎庄的仓库区域。
“顺昌”绸缎庄,门面开在城里最热闹的东大街,生意不错,掌柜姓李,据说是淮安本地一个李姓望族的远房旁支,为人圆滑,与官府、商会关系都打理得不错。但韩铁弓关心的不是门面,是这处位于码头僻静处的后院仓库。这里,就是当年“顺风车马行”的旧址。
车马行的痕迹早已被抹得干干净净。青砖垒砌的高大库房是近几年新起的,围墙也加高加固过,门口守着两个精壮伙计,眼神机警,不似寻常店铺的看守。库房大门白天常开,进出搬运的多是成捆的绸缎、布匹,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韩铁弓在北境雪原和京城暗巷里练就的鼻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这库房周围的气味,太“干净”了。没有车马行应有的牲口粪便和草料味道,甚至没有一般货栈常有的、各种货物混杂的陈腐气。而且,库房后墙紧邻运河支流的一处小岔湾,那里有个不显眼的石砌小码头,仅容小船停靠,白天从不见使用。
他在码头混了三天,凭着早年跑船的经验和一把子力气,很快跟几个老脚夫混熟了,几碗浊酒下肚,不着痕迹地打听。
“顺昌绸缎庄?知道,李掌柜嘛,生意做得大,人也和气。”一个缺了门牙的老脚夫嘬着酒,“他们家库房,以前可不是绸缎庄,是家车马行,顺风车马行,老板姓陶,陶四海。”
“陶老板?后来呢?”
“后来?”老脚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没了。好些年前的事儿了,听说生意做大了,举家搬南边享福去了。可也有人说……”他声音更低,“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路上遇见土匪,一家老小,没一个活口,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