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事后 (第1/2页)
夜幕降临,林海将拖拉机开入林家坝,碾过村口的石板路,他将车停在自家院坝里,熄了火。
引擎的余音散去,四周的寂静被另一种声音取代——几乎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电视机的荧光,传出或激昂或婉转的声响。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隔壁王婶家传来《新白娘子传奇》的片尾曲,白素贞的哀婉唱腔在暮色中飘荡。
“…俺老孙去也!”斜对门林叔家则是《西游记》里孙悟空腾云驾雾的豪迈。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更远处,不知谁家在看《风云雄霸天下》,步惊云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肃杀。
这些熟悉又热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乡村夜晚最寻常的图景。
林海跳下车,他走进灶屋,摸黑找到火柴,“嚓”一声点燃了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
他熟练地生火、淘米、洗菜,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着他沉默而略显冷硬的脸庞。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米粒翻滚,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此时,裤兜里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那台崭新的诺基亚3310在旧工装裤里嗡嗡颤抖,屏幕上亮起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喂?”
“海儿啊?是海儿不?”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而带着关切的声音!
“妈,是我。”林海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
“我本来想一早给你打电话,可以你外公事又走不开,所以才拖到现在!公粮交了没?顺不顺利?”母亲在电话那头关切的问着。
林海沉默了一瞬,粮站里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张老三的刁难、乡亲的沉默、老者的变脸、那排金灿灿的谷粒……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交了。”
“交了就好,交了就好!”母亲明显松了口气,语气轻松起来,“我就怕你头回去不懂规矩,吃亏。跑了几趟啊?没受啥委屈吧?”
“两趟。”林海简短地回答,没提中间的波折。他不想让母亲担心。
“两趟啊?哎,也正常。”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经验和无奈,“海儿,下回你记到起,装谷子的时候,在每袋最上头那层,悄悄塞个小红包进去,不用多,一两块钱意思意思就行。里头那些验粮的,眼睛尖得很,看到这个,手头就松了,好说话!大家都恁个搞,不然硬是过不了关,麻烦得很!你爸以前……”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传授着经验,林海握着手机的手却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灶屋里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来如此!
那所谓的瘪谷多、干度不够,不过是索要好处的借口!
张老三的刁难,老者最后的公正,都在这潜规则面前显得无比讽刺和恶心。他胸中那股在粮站被强行压下的怒火,此刻混杂着更深的悲凉和无力感,再次翻涌上来。
“妈,晓得了。”他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有些干涩,“我吃饭了,你照顾好外公和自己!”
挂了电话,林海坐在桌边,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却觉得胃口全无。母亲无意中透露的规矩,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对公正的幻想。
他默默拿起筷子,机械地扒着饭,灶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断续传来的电视声。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林海正坐在门槛上,用砂纸打磨着一块木头,准备给家里坏掉的板凳腿打个补丁。院坝里很安静,只有砂纸摩擦木头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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