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事后 (第2/2页)
　　
　　突然，他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是那种老式的蓝屏直板手机。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张弘毅家四个字。
　　
　　林海按下接听键：“喂，弘毅？”
　　
　　“海哥！在屋头没？”电话那头传来张弘毅洪亮又带着点兴奋的声音。
　　
　　“在，啥子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张弘毅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我妈托王媒婆给我介绍了个姑娘！就今天下午，在镇上‘清心茶楼’见面！相亲！”
　　
　　林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丝笑意：“哦？那恭喜你啊，终于开窍了？”
　　
　　“恭喜啥子哦！我紧张得要死！”张弘毅在电话那头嚷嚷，“海哥，你是我亲哥！你得来帮我！我一个人去心头慌，你帮我看看人咋样，把把关！你眼光好，脑壳也比我清醒！”
　　
　　林海想起昨天粮站的事，又想到母亲电话里说的“红包”，心头那股烦闷还没完全散去。
　　
　　他本想推辞在家清静清静，但听着兄弟那带着恳求的语气，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张弘毅是他为数不多真正信任的朋友。
　　
　　“要得。”林海应道，声音平静，“几点？清心茶楼哪个位置？”
　　
　　“下午三点！二楼靠窗那个雅座！我订好了！海哥，你早点来哈，两点半就到！我们商量下对策！”张弘毅听到他答应，高兴得声音都拔高了。
　　
　　“晓得了。”林海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裤兜。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打磨了一半的木头，又抬眼望向院坝外通往镇上的那条土路。
　　
　　他放下木块和砂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下午，还得去镇上。这次，是为了兄弟的终身大事。
　　
　　下午两点二十分，林海已经踏上了通往青石镇的那条熟悉的土路。
　　
　　清心茶楼坐落在镇子东头，临着一条小河。两层木楼，漆色有些剥落，但胜在干净，窗明几亮。二楼临河的几扇窗户都开着，能看到河水闪着粼光，缓缓流过。
　　
　　林海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个雅座。张弘毅已经到了，而且比约定的两点半更早。他今天显然精心捯饬过，穿了件崭新的、有点紧绷的条纹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发油，亮晶晶的。
　　
　　张弘毅不停地搓着手，眼神时不时飘向楼梯口，看到林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看到了救星。
　　
　　“海哥！你可来了！”张弘毅几乎是弹起来的，拉着林海坐下，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我在这坐立难安都快半小时了！你说这咋整，我这心里怦怦跳！”
　　
　　林海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勒得有点紧的领口和反光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平静地道：“慌什么。先坐下，沉住气。人还没来？”
　　
　　“没呢！约的三点，王媒婆带人来。”张弘毅灌了一大口桌上的凉茶，茶水顺着杯沿流到下巴也顾不上擦，“海哥，听说那姑娘是镇上小学的老师！姓李，叫…叫李梅！是文化人！你说我这…我这初中都没念完的，人家能看得上吗？”
　　
　　“文化人不代表眼界窄，看人关键在心。”林海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温热，香气还算清正。他环顾四周，二楼人不多，除了他们，就角落里坐着一对低声交谈的老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