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春秋第一魔,天地不容客 (第2/2页)
数十道如鬼魅、如毒蛇、如附骨之疽的身影,从厚重的盾牌后、从倒伏的尸堆中、甚至从同伴的阴影里骤然暴起!他们身形飘忽难测,速度快到在普通士卒眼中只留下一串残影,手中淬毒的短剑、匕首、峨眉刺,闪烁着幽蓝或暗绿的光泽,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着刚刚似乎“吐出一口浊气”的周易,噬咬而去!
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那惊天一剑余韵将散未散,按照常理无论如何也需要一瞬回气的“绝对真空期”!
除了山亭之上那始终含笑不语的黄三甲,此刻所有目击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无论是城头睚眦欲裂的顾剑棠,还是远处屏息观战的王仙芝。
王仙芝心中震撼犹存,方才那一剑之威,在他评估中已不逊于李淳罡与自己一战时的倾力剑招。如此威力,耗损必然惊人。此刻,确是趁虚而入的绝杀之机!连他也不禁凝神,想看看这位神秘的“无名剑客”,该如何应对这阴毒且精准的“换气劫”。
亦或者硬抗身负重伤,葬身于重骑的马蹄之下。
所有目光,所有杀意,所有基于“常识”的判断,都汇聚于那看似气息微顿的单薄身影之上。
然而。
现实,往往最擅于给予“常识”一记清脆而冷酷的耳光。
面对那数十道足以让任何宗师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场的致命寒芒,周易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确实在“吐气”。
但吐出的,并非力竭之人的浊气,更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关紧要的束缚。
那口“气”离唇的刹那,他周身的气息非但没有衰竭,反而——
以一种违反武学至理的方式,骤然攀升至一个更幽深、更难以测度的层次!
脱胎于养气经的至高武学,被灰雾空间共享能力推动到前无古人地步的内力境界。
被后世称为刀剑真经的至高绝学,此刻初现端倪。
左手负后的“铁剑”,甚至未曾抬起。
他只是握着“铁刀”的右手,手腕极其随意地、轻描淡写地一转。
刀锋划过空气的轨迹朴实无华。
没有璀璨刀罡,没有刺耳尖啸。
噗噗噗噗……!
那数十名精挑细选、训练有素、时机把握堪称完美的死士,他们诡谲的身法,他们歹毒的兵器,他们凝聚于一点的致命杀意,在这随意一转的刀锋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身影在空中凝滞,随即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的蚊蚋,爆开一团团细微的血雾,连一声闷哼都未能留下,便彻底化为战场上又一抹微不足道的猩红点缀。
他们甚至无法让他停下脚步。
刀锋上最后一滴血珠滑落。
周易的步伐,甚至未曾因此有丝毫迟滞。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稳定得令人心寒的节奏,朝着军阵最深处,朝着城头上那个被铁甲与亲卫簇拥的身影,笔直地“凿”去!
仿佛刚才抹去的,不是数十名耗费无数资源培养、专为猎杀宗师而存在的顶级死士,而仅仅是拂去了肩头几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的每一次挥臂间,便有数十上百的士卒死去,如割草般倒下。
此时此刻,偌大的军阵之内,除了那些被严酷军令驱使、不得不挡在他正前方的士卒,已经再无人敢主动向他递出一刀、刺出一矛。无形的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随着他的脚步,在军阵中疯狂蔓延。士兵们紧握着兵器,指节发白,汗水浸透内衬,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分开人海,如同礁石分开洪流,所过之处,只留下一条由沉默尸体铺就的笔直路径。
山亭之上,王仙芝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到的,远不止是那随意一刀碾杀死士的从容。
“他在故意留手。”王仙芝的声音低沉,“不,不是留手……是克制。”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片被周易“犁”过的战场轨迹。剑气纵横处,尸骸狼藉,但那破坏的范围、深度,却与对方的实力并不匹配。
“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想错了。”王仙芝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依旧气定神闲的黄三甲,语气中充满了凛然,“包括顾剑棠。他以为自己和麾下二十万大军是猎人,布下天罗地网,只担心猎物太过滑溜会逃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但殊不知,他们才是掉进陷阱里的猎物。对方担心的,和他们担忧的,一模一样——”
黄三甲终于将目光从虚无的棋盘上完全移开,投向战场中央那道不断推进的身影,嘴角那抹莫测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颔首,仿佛在确认王仙芝的推断。
王仙芝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山风,吐出的字句却比风更冷:
“他不是要击溃,不是要退敌。”
“他要杀绝这些人。”
“一个,都不打算放过……他是在拿顾剑棠打窝!”
此言一出,连呼啸的山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亭中弥漫开一种比战场血腥更凝重的寒意。
王仙芝猜的不错。
关于这一点,在后世为数不多的记载中,当代江湖与史家对于“南唐无名剑客”,还有一个远比官方称谓更为深入骨髓、更令人胆寒的别称——
天下第一魔,天地不容客。
因其手下亡魂不计其数,血流成河,戾气冲霄,乃至传说中曾引动天怒,降下九重紫霄神雷轰杀。此称虽带稗官野史的浓重色彩,却足以映射出他在当时人心目中那种超越正邪、近乎天灾的恐怖形象。
城头上,顾剑棠俯瞰着那道在自家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却诡异“停滞”下来的身影,看着被轻易抹去的死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野兽直觉的冰冷危机感。
他猛地握紧了“南华”刀的刀柄,名刀冰凉的触感传来,指骨却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下方,仿佛要穿透混乱的战场与飞扬的尘土,看清那个敌人平静表面下,真正盘算的究竟是什么。
“传令……”顾剑棠的声音强行压回了铁石般的冷硬,但细听之下,仍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弦的震颤,“床弩营,全部推至阵前!校准!步卒方阵,变‘铁毡’死阵!不计伤亡,不许后退一步,给我把他‘钉’死在那里!”
“所有弓弩手,换‘破气’‘碎甲’重箭!三轮急速覆盖,无需顾忌误伤!”
“各军将领,亲临锋线督战!凡有退者,立斩!本帅……与尔等共进退!”
哪怕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已如阴云笼罩,但在此之前,他顾剑棠,春秋名将,离阳大帅,仍要倾尽手中所有筹码,做最后一搏。他可以接受战败,甚至可以接受死亡,但绝不会不战而降,这是镌刻在他骨髓里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