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登临意无人会奈非天 (第1/2页)
月阙刀光斩落,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弧线。那道弧线切开空气,切开夜色,切开年轻宦官借整座太安城地脉与王朝气运在周身汇聚而成的、肉眼可见的龙形气机。
“咔嚓——”
琉璃碎裂的轻响,却震颤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那象征着离阳国运的龙形虚影,应声崩出无数裂痕,随即化作漫天流萤般的金色光点,无声溃散。
年轻宦官瞳孔骤缩。他倾尽太安城数百年蕴养的地脉之气、糅合离阳国运凝聚而成,自信足以镇压陆地神仙的周身气机,竟如此轻易地被一刀斩破!
刀光去势未绝,顺着那被“切开”的轨迹,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毫无滞碍地继续向前。
“怎么可能……?!”年轻宦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骇然。他数百年的积累,与这座城池近乎共生的力量,在这道刀光面前,竟像是纸糊的一般,连让对方迟滞一瞬都做不到!
然,刀锋已近身前。不给丝毫反应时间。顷刻间,年轻宦官倾尽全力双掌齐出,掌心血红与暗金交织,那是数百年汲取的驳杂国运与自身精纯功力的融合,掌风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对面递来的,只有一刀。平平无奇的一记斜劈。刀锋之上,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微光。那微光冰冷、纯粹,仿佛剥离了所有多余的情绪与力量属性,只剩下最本质的“斩”之真意。两道身影,终于在空中短兵相接。没有预想中移山倒海的能量对轰,没有绚烂夺目的罡气迸射。
时间仿佛被压缩了一瞬。随后天地失色。唯有钦天监上空,有一轮不属于人间的、冰冷的皓月悬空,随后一闪而逝。
“噗——!”
血光,远比月光更刺目地绽放开来。
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过程,只看到年轻宦官浑身爆出血光,那如流星般冲天而起的身影,以更快、更凄惨的姿态,轰然坠落!
“轰隆——!!!”
地面剧震,烟尘如怒龙般冲天而起!以他坠落点为中心,坚硬如铁的青石地面呈放射状寸寸龟裂、塌陷,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恐怖深坑!整座钦天监建筑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梁柱断裂,瓦砾如雨,宏伟的殿宇轰然坍塌了近半,化作一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胜负已分,干脆利落得令人心寒。
与之前吴素强行破入陆地神仙伪境时,那剑气冲霄、光华耀眼的煊赫声势相比,这两大巅峰存在的交手,简直朴素得近乎“简陋”。然而,在场所有境界足够的人——齐玄祯、重伤的柳蒿师、韩貂寺,乃至那些钦天监的练气士——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朴素交锋之下所蕴含的、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威能。
年轻宦官那句“在太安城,胜负犹未可知”,此刻听来格外讽刺。他以为的终究只是他以为的。一个不通武道真髓、不谙生死间微妙气机转换、只知依靠漫长岁月堆砌功力和窃取国运加持的宦官,纵有近千年驳杂修为,在真正从血火与生死中磨砺出的武道巅峰面前,又如何?妄想在捉对厮杀中胜过一尊出自江湖的陆地天人?简直可笑。一介取巧之辈,可知何为武道绝巅?
登临意!无人会!
盘坐于玄虎背上的齐玄祯,轻轻拂去飘落肩头的尘埃,目光落向那深坑,又转向静立虚空、缓缓收刀的身影,微微摇头,眼中那抹淡淡的嘲弄终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身下的玄虎和徐晓吴素能闻,“窃取国运数百年,坐拥宝山,却只知堆砌砂石,不识金玉妄想与武道绝巅抗衡……可悲,可笑。”
“登临意...久违了。”
齐玄祯看着下方的身影,宛若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昔年站在武道顶峰之时,彻底凌驾于凡俗众生、睥睨天下、寂寞而无敌的心境。非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如同日月巡天。
钦天监外围,铁蹄声已如滚雷迫近,大地在“铁浮屠”与“神策军”沉重的步伐下震颤。帝国的钢铁洪流即将完成最后的合围。
然而,这足以让任何军队胆寒的声势,此刻却无法给赵礼带来丝毫安全感。
这位离阳皇帝此刻龙袍沾满尘土,毫无下令围杀吴素时的霸气,发冠歪斜,被韩貂寺拼死护在身后,从方才那恐怖交手的余波边缘狼狈退至重重甲士之后。他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抓住韩貂寺冰凉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谁……谁赢了?!快告诉朕!是不是老祖宗赢了?!”
“陛……陛下……”韩貂寺气息萎靡,方才仅仅是那交锋余韵的冲击,就让他内腑受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艰难地抬头,望向那片烟尘弥漫、如同被天灾犁过的废墟中心,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赵礼已经明白了。
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瞬间从脚底直冲顶门,将他整个人冻僵。连那位与国同寿、被皇室视为最后依仗的老祖宗……也败了?败得如此干脆......
“不……不可能……”赵礼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但眼前那坍塌的殿宇、弥漫的烟尘、以及韩貂寺惨白的脸色,都在无情地告诉他现实。
恐惧瞬间转化为疯狂的求生欲和帝王的狠厉。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眼神变得狰狞:“韩貂寺!立刻!护朕与大军汇合!然后……传朕密令!不,是明旨!调大雪龙骑军即刻入城!调围困西楚的大军和北莽边军勤王!一起围杀此獠!不惜一切代价!若能有人能杀此獠,取他首级,朕许他世代王爵!与国同戚!”
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无法接受自己从九五之尊,转眼间竟落到如丧家之犬。他已顾不得帝王尊严,也顾不得徐晓西楚北莽的反扑。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除掉那个噩梦般的身影,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咳……咳咳……嗬……”
深坑底部,烟尘稍散,露出其中的景象。
年轻宦官躺在坑底,身下的石板完全粉碎,与泥土混在一起。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喷出大团粘稠的、泛着暗淡金光的血液,其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一道狰狞无比的刀痕,从他左肩锁骨处,斜斜地延伸至右腰侧,几乎将他整个人剖开。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鲜血狂涌,这一刀断绝了他绝大部分生机。
瞬息之前那借取全城之势、宛如神祇临世的滔天气焰,早已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就像一件被打碎的精美瓷器,只剩下破败与衰亡。他脸上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色泽,眼中充满了深切的茫然、无法理解的困惑,以及……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悔恨。
“唏……嗬……”他艰难地倒吸着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鸣,每一下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转动眼珠,望向那个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身边、低头俯视着他的身影。
那道身影依旧浴血,却毫发无伤。左手负剑,右手提刀,眼神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可……可以……和解吗?”年轻宦官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嘶哑难辨,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祈求,“我……我愿……付出任何……代价……离阳国运……秘藏……长生……线索……都可以……给你……”
他不想死。数百年前,他毅然舍弃男儿身,净身入宫,忍受非人之寂寥,苦苦筹谋,为的便是依附王朝气运,窥探那一线长生之机。如今离阳即将一统天下,国运如烈火烹油,他期盼已久的长生契机就在眼前,怎能甘心就此道消身殒?
周易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感兴趣或嘲弄的表情,只是依旧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目光看着他。
事到如今,你不觉的可笑吗?
“嗬……嗬……”年轻宦官读懂了那目光中的含义,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极致的怨恨、不甘,以及对漫长谋划一朝成空的疯狂,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
“赵——黄——巢——!!!”
他猛地瞪圆双眼,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神采被一种炽烈、怨毒、近乎燃烧灵魂的紫芒彻底取代!他用尽残存的生命力,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诅咒与怨恨的怒吼!
这吼声仿佛一个信号,一个献祭自身一切、引动最后同归于尽手段的信号!
几乎就在他吼声撕裂空气传出的同一刹那——
“轰咔——!!!”
九天之上,风云骤变!原本被战斗余波搅乱的夜空,骤然被一股更宏大、更威严、更纯粹的力量强行“抚平”,然后汇聚!
毫无任何征兆,一道粗壮如擎天殿柱、璀璨夺目到让整个太安城瞬间亮如白昼的紫霄神雷,撕裂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自那不可知、不可测的九霄云外,轰然劈落!
这道雷霆,其色纯紫,其中翻滚的不是寻常闪电的银白枝杈,而是无数细密玄奥的淡金色道纹!它挟带着煌煌天威,更蕴含着精纯无比的道门天罡正气与一股磅礴浩荡、却行将枯竭的离阳国运!
千里之外,龙虎山,秘传龙池。
赵黄巢与赵宣素相对盘坐,两人形容枯槁,面如金纸,七窍之中不断有淡金色、蕴含着龙气的血液渗出,滴落在身前早已枯萎成灰的九朵气运金莲残骸上。赵黄巢周身,那原本与离阳国运相连、氤氲不散的淡金龙气,此刻已消散一空,仿佛被无形之手彻底抽干,他整个人瘫软在地,气若游丝,已是油尽灯枯。
赵宣素情况稍好,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原本鹤发童颜的模样不再,脸上布满深壑皱纹,气息急剧跌落。两人合力,以龙虎山传承千年、维系道统根本的九朵“长生气运莲”彻底枯萎为代价,再献祭赵黄巢一身所承载的离阳龙气,方才勉强撬动“天人之力”,跨越千里之遥,发动了绝命一击——九重紫霄天雷!
太安城,钦天监废墟。
那道接天连地的恐怖紫色雷柱,以湮灭一切的姿态,将深坑连同周边数十丈范围,彻底吞没!炽烈的雷光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震耳欲聋的雷鸣让大地都在颤抖,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外席卷,将本就残破的建筑进一步摧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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