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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血缘与星图(1419-1422)

  第二章:血缘与星图(1419-1422) (第2/2页)
  
  返航前夜,他在最大的岛屿最高点用石头堆了一个简易的十字架。月光下,他想起恩里克王子的野心,想起莱拉眼中对知识的渴望,想起自己未出生的孩子。
  
  “我会把这个世界带给你,”他对风低语,希望风能把他的话带到里斯本,“一个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四、归途与失去
  
  返航途中,船队遭遇了风暴。
  
  不是贡萨洛经历过的最猛烈的风暴,但时机最糟糕——“圣玛丽亚号”的桅杆在之前的无风带里被虫蛀侵蚀,风暴中主桅从中断裂。倒下的桅杆砸伤了五名水手,船体也出现了裂缝。
  
  贡萨洛三天三夜没合眼,指挥损管和伤员救治。当船终于拖着残躯驶入塔霍河口时,他几乎站不稳。
  
  莱拉在码头等他。她怀孕五个月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脸色却异常苍白。
  
  “贡萨洛——”她刚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贡萨洛冲下跳板,紧紧抱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我回来了,我没事,我们发现了岛屿——”
  
  “父亲去世了。”莱拉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两周前。阿尔梅达男爵。”
  
  贡萨洛僵住了。那个从未承认他的父亲,那个把他送到船厂就再不过问的男人。他以为自己对这个消息不会有感觉,但一种奇怪的失落还是攫住了他——不是为失去父爱,而是为失去一种可能,一种也许某天能和解的可能,现在永远关闭了。
  
  “费尔南多继承了爵位和全部财产。”莱拉继续说,“他派人来告诉我们……不用参加葬礼。”
  
  贡萨洛闭上眼睛。码头的喧嚣——水手的呼喊、货物的装卸、海鸥的鸣叫——突然变得遥远。他抱着莱拉,抱着她腹中他们的孩子,在这个他刚为葡萄牙发现新领土的日子,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
  
  那天晚上,在里斯本的家里,莱拉拿出了她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一个精致的铜制星盘,边缘刻着阿拉伯文和拉丁文的双语铭文:“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父亲说,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孩子,这个就传给他。”莱拉的手轻抚星盘光滑的表面,“他说,真正的智慧不是选择站在哪一边,而是理解所有方向。”
  
  贡萨洛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我们的孩子会得到这个,也会得到我父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阿尔梅达这个姓氏,哪怕它来自一个不承认我的人。”
  
  几天后,更大的打击降临。
  
  那是个闷热的七月午后,莱拉在整理从马德拉带回的植物样本时突然腹痛。起初她以为是孩子踢动,但疼痛越来越剧烈,直到她无法站立。
  
  产婆被紧急请来,检查后脸色凝重:“出血了。孩子才五个月……”
  
  接下来的十二小时是贡萨洛生命中最漫长的时光。他跪在卧室门外,听着莱拉压抑的呻吟,指甲深深抠进手掌。他祈祷,向基督,向真主,向所有可能听见的神明祈祷,愿意用自己的一切交换莱拉和孩子的平安。
  
  黎明时分,婴儿的哭声没有响起。产婆抱着一个用白布包裹的小小躯体走出来,眼睛红肿。
  
  “是个男孩,”她的声音嘶哑,“但太小了,没能活下来。”
  
  贡萨洛走进房间。莱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她周围的床单,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握住她的手,发现冷得像大理石。
  
  “莱拉……”
  
  “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莱拉的声音很轻,很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心碎,“即使他只活了五个月,他也存在过。”
  
  贡萨洛的眼泪终于落下。“若昂。叫他若昂,好吗?和我父亲的名字一样。”
  
  莱拉点点头,然后转向墙壁,肩膀开始颤抖。那是无声的哭泣,身体因极力压抑而剧烈颤抖的哭泣。贡萨洛躺在床边,从背后抱住她,感觉到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袖。
  
  他们的小若昂被葬在阿尔法玛区的小墓园,一个没有标记的角落——非天主教徒和未受洗婴儿的葬地。贡萨洛想立个简单的木十字架,被神父拒绝了。
  
  “这是教规,船长。我很抱歉。”
  
  那天晚上,贡萨洛做了一件他多年后回忆起来仍觉愧疚的事:他潜入墓园,用从马德拉带回的一块黑色火山石做了个简易墓碑,刻上“若昂·阿尔梅达,1419-1419,他见过海洋”的字样。
  
  当他把这件事告诉莱拉时,她第一次自流产以来真正地看向他,眼中恢复了一丝光芒。
  
  “他见过海洋,”她重复这句话,“在你的航程中,他随着我一起听过你的故事。他知道海鸟的样子,知道无风带的寂静,知道新岛屿的泥土气息。”
  
  她握住贡萨洛的手:“我们会再有孩子的。下次,我们会给他一个更好的世界。”
  
  五、新的开始与旧的阴影
  
  1420年初,恩里克王子正式被教皇任命为基督骑士团大团长,获得了稳定的资金支持。他立即扩大了航海学校的规模,并开始规划在马德拉群岛建立永久殖民地。
  
  贡萨洛被任命为殖民船队副指挥。出发前夜,莱拉告诉他:“我怀孕了。这次已经三个月了。”
  
  这次的怀孕更加小心。莱拉减少了在航海学校的工作,更多时间在家休养。贡萨洛推迟了出发时间,直到她进入相对稳定的第四个月。
  
  “是个女孩,”莱拉某天晚上说,手放在腹部,“我能感觉到。”
  
  “女孩也很好。”贡萨洛亲吻她的额头,“她会像你一样聪明。”
  
  “不,是男孩。”莱拉笑了,“我只是测试你。你会因为不是女孩失望吗?”
  
  贡萨洛假装思考:“嗯……那就教他航海吧。如果是个女儿,恐怕恩里克王子不会让她上船。”
  
  这是个不经意的玩笑,但莱拉的表情严肃起来:“为什么不行?阿拉伯世界有女学者,女医生。知识不应该有性别。”
  
  “这里是葡萄牙,亲爱的。”贡萨洛温和地说,“有些边界需要时间才能跨越。”
  
  1420年10月,贡萨洛再次起航前往马德拉,这次是带领第一批殖民者——两百个家庭,大多是找不到土地的农民和寻求机会的工匠。莱拉留在里斯本,由老水手若昂的妻子照顾。
  
  殖民地的建立是艰苦的。森林需要砍伐,土地需要开垦,与世隔绝的生活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但贡萨洛看到了希望:第一批小麦种子发芽了,葡萄藤扎根了,葡萄牙的旗帜在新建的堡垒上空飘扬。
  
  他在给莱拉的信中写道:“这里将是我们的第二故乡。等孩子出生后,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来这里生活。没有里斯本的偏见,没有阿尔梅达家族的阴影,只有大海、土地和我们自己。”
  
  莱拉的回信在三个月后到达:“是个健康的男孩。我给他起名杜阿尔特,以纪念今年加冕的新国王。他有你的眼睛,我的头发。快点回来,他想见父亲。”
  
  随信附着一缕深褐色的婴儿头发,用丝线仔细扎好。
  
  贡萨洛把头发贴身收藏,每天睡前都拿出来看。他加快工作进度,终于在1421年春天踏上了归途。
  
  但里斯本等待他的不仅是新生的儿子,还有新的麻烦。
  
  费尔南多——现在是阿尔梅达男爵了——在海事法庭提起诉讼,声称贡萨洛在马德拉殖民地的土地分配中“偏袒低贱出身者,损害贵族利益”。这明显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给贡萨洛制造障碍。
  
  更糟的是,里斯本开始流传谣言:说莱拉用“摩尔巫术”帮助贡萨洛航海,说她其实是穆斯林间谍,说她的孩子会受到异教影响。
  
  “都是费尔南多散布的。”老若昂愤怒地告诉贡萨洛,“他想逼你离开里斯本,或者……更糟。”
  
  贡萨洛抱着两个月大的杜阿尔特——小家伙有着深色的大眼睛和一头卷发,正专注地啃自己的拳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我的家人。”他对莱拉说,“我们去萨格里什。王子殿下在那里有绝对权威,费尔南多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莱拉正在整理行李,闻言抬起头:“逃跑?”
  
  “是战略转移。”贡萨洛吻了吻儿子的额头,“为了杜阿尔特能在一个不受偏见困扰的地方长大。”
  
  他们离开的那天清晨,里斯本下着小雨。贡萨洛抱着儿子,莱拉带着简单的行李,登上了前往萨格里什的船。站在船舷边回望,雨幕中的里斯本显得朦胧而不真实,如同一个即将醒来的梦。
  
  “我们会回来的,”莱拉轻声说,“等杜阿尔特长大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变得不同。”
  
  贡萨洛没有回答。他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想起自己父亲从未给过他的认可,想起莱拉父亲留下的星图和智慧,想起恩里克王子眼中那个连接世界的梦想。
  
  船驶出塔霍河口,进入开阔的大西洋。东方,太阳正在升起,将海面染成金色。
  
  新的航程开始了。不仅是在地理上,也是在命运上。阿尔梅达家族——这个由私生子船长和改宗摩尔女人建立的家族——将在大航海时代的浪潮中,书写他们自己的传奇。
  
  而这一切,都系于此刻贡萨洛怀中的这个婴儿,这个将继承星盘与海洋的孩子,这个名叫杜阿尔特的葡萄牙男孩。
  
  他将在葡萄牙最辉煌的时代长大,见证帝国从崛起到巅峰的全部历程。但此刻,他还只是个婴儿,在父亲的怀抱里,在母亲的注视下,在航向未知的船上,安静地睡着。
  
  船向前航行,将里斯本的阴影留在身后,朝着萨格里什的灯塔,朝着等待他们的工作和未来,朝着大西洋无垠的蓝色深处。
  
  历史在前进,一个家族的故事,刚刚翻过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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