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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黄金暗流(1487-1498)

  第九章:黄金暗流(1487-1498) (第1/2页)
  
  一、萨格里什的余晖
  
  1487年的萨格里什,春天来得迟。海风依然寒冷,但航海学校的庭院里,杏树已经试探性地绽出几朵苍白的花。伊莎贝尔·阿尔梅达站在图书馆二楼的窗前,看着丈夫菲利佩在下方指导一群年轻学员使用新改进的星盘。他六十四岁了,动作比年轻时迟缓,但讲解依然清晰有力。
  
  “他们又削减了我们的经费。”伊莎贝尔没有回头,对刚走进来的若昂说。她四十七岁,眼角有了细密的纹路,但站姿笔直,深色眼睛依然锐利。
  
  若昂三十岁,刚从里斯本回来,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和某种新的决心。他走到姑姑身边,递上一卷羊皮纸文件。“不只是削减。委员会在讨论将航海学校‘里斯本化’,意思是——迁到首都,置于王室直接控制下,课程要‘更符合国家当前战略需求’。”
  
  伊莎贝尔展开文件,快速浏览。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当前战略需求’。意思是军事导航、殖民地管理、利润最大化。你父亲花了三十年收集的阿拉伯星象资料?‘历史兴趣’。菲利佩编写的跨文化沟通指南?‘不必要的人文课程’。莱拉女士留下的翻译文献?‘过时的学术遗留物’。”
  
  她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们甚至建议,”若昂继续说,声音压低,“将萨格里什改为‘海军军官疗养地’,因为这里‘空气清新,适合休养’。”
  
  庭院里传来年轻学员的笑声。一个女孩——罕见的女学员,是某位开明贵族的女儿——正兴奋地向菲利佩展示她计算的纬度结果。菲利佩拍拍她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女孩笑容更灿烂了。
  
  “他们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伊莎贝尔看着那一幕,“不知道恩里克王子建立的不只是一所学校,而是一种精神。连接世界的精神,理解差异的精神,探索未知的精神。”
  
  若昂沉默片刻。“拉吉尼在里斯本等我。她父亲通过阿拉伯商人的渠道送来消息:巴托洛梅乌·迪亚士的探险队已经出发四个月了,目标是寻找非洲最南端的海路——如果存在的话。王室对此寄予厚望。”
  
  伊莎贝尔终于转过身。“迪亚士是你父亲训练出来的。”
  
  “是的。但他现在听命于里斯本,而不是萨格里什。这次航行有明确指令:找到通往印度洋的通道,评估军事和贸易潜力,必要时使用武力建立据点。”若昂停顿,“和我们的第一次航行不同。不再是探索,而是侦察。”
  
  窗外的笑声飘进来,与室内的沉重形成讽刺的对比。伊莎贝尔走向书架,手指轻抚那些皮革封面的书籍:她父亲杜阿尔特的航海日志,她母亲贝亚特里斯的翻译手稿,祖父贡萨洛的造船笔记,祖母莱拉的星象记录。四代人的知识和记忆,在这个房间里呼吸。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若昂。
  
  “拉吉尼和我决定留在里斯本一段时间。她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伊莎贝尔的表情柔和了一瞬。“祝贺你。男孩还是女孩?”
  
  “还不知道。但无论如何,这个孩子将继承两个世界。”若昂微笑,那微笑里有骄傲,也有忧虑,“我想在里斯本建立一个小型的‘萨格里什分支’——一个研究机构,专注于公平贸易、跨文化交流和可持续航海。不直接对抗官方,但提供另一种可能性。”
  
  “资金呢?”
  
  “拉吉尼的父亲提供一部分。我在印度认识的一些商人——葡萄牙和印度都有——愿意投资。他们看到了当前模式的不可持续性:压榨越狠,反抗越强;贪婪越甚,仇恨越深。”
  
  伊莎贝尔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雕花的木盒。里面是一枚镶嵌蓝宝石的戒指——贝亚特里斯坦给杜阿尔特的订婚戒指,后来传给了她。
  
  “把这个卖了,”她把戒指递给若昂,“作为启动资金。宝石来自印度,通过你父亲的手到了萨格里什,现在通过你的手回到里斯本,试图建立不同的连接。这是个好循环。”
  
  若昂没有接。“姑姑,这是家族传承……”
  
  “传承不在物件里,在行动里。”伊莎贝尔坚持,“你祖父和祖母用知识和勇气建立连接,你父亲和母亲用原则和坚持守护连接,现在轮到你和拉吉尼用新的方式延续连接。这是最好的用途。”
  
  庭院里传来钟声,午餐时间到了。菲利佩抬头看向图书馆的窗户,朝伊莎贝尔挥手。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看到他眼中的温柔——三十年的婚姻,十五年的共同工作,那种默契深入骨髓。
  
  “去吃饭吧,”伊莎贝尔把戒指塞进若昂手里,“告诉你父亲和母亲这个决定。他们会在萨格里什支持你们,就像我们一样。”
  
  若昂拥抱姑姑,感受到她瘦削肩膀里的坚韧。“谢谢你,伊莎贝尔姑姑。”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她轻轻推开他,“现在去吧。记住:无论里斯本多么喧嚣,萨格里什的星光永远在这里,指引方向。”
  
  若昂离开后,伊莎贝尔独自在图书馆站了一会儿。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她想起小时候,在这个房间里,母亲教她阿拉伯字母,父亲教她航海术语,菲利佩——那时还是年轻教员——耐心解答她所有问题。
  
  那时葡萄牙还在上升期,海洋是梦想而非生意,连接是理想而非算计。
  
  现在呢?
  
  她走到菲利佩工作的桌子前,上面摊开着最新的里斯本王室通告:庆祝印度贸易年利润突破一百万杜卡特;表彰在果阿“维护葡萄牙利益”的军官;宣布新的殖民地税收政策。
  
  在页边空白处,菲利佩用细密的笔迹写了一句:“黄金在堆积,灵魂在锈蚀。”
  
  伊莎贝尔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句:“但萨格里什的灯塔还在旋转。”
  
  然后她合上通告,下楼去庭院。菲利佩在等她,手里拿着两个简单的午餐篮。
  
  “去海边?”他问。
  
  “去海边。”她点头。
  
  他们像年轻时一样,走到萨格里什角,坐在岩石上,看着无尽的大西洋。海鸥鸣叫,海浪拍岸,永恒不变。
  
  “若昂说要建立里斯本分支。”伊莎贝尔打开午餐篮。
  
  菲利佩点头。“我听说了。是个好主意。但会很艰难。”
  
  “阿尔梅达家族的人习惯了艰难。”
  
  沉默地吃着简单的面包和奶酪。远处,一艘船驶过,风帆饱满,朝着南方——也许是去马德拉,也许是去非洲,也许,如果迪亚士成功,将来会去更远的地方。
  
  “迪亚士会成功吗?”伊莎贝尔问。
  
  “技术上会,”菲利佩说,“他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之一。但成功之后呢?里斯本会看到更广阔的掠夺场,而不是更深刻的理解机会。”
  
  他握住伊莎贝尔的手,那只手不再年轻光滑,有长期工作的茧子,但温暖而坚实。“有时候我想,我们这一代是不是失败了。我们看到了问题,发出了警告,但潮流太强。”
  
  “没有失败,”伊莎贝尔靠在他肩上,“我们保住了萨格里什,教出了若昂这样的下一代,留下了原则的记录。潮流会转向,也许不是在我们有生之年,但总有一天。而那时,会有人回头寻找航标——寻找像萨格里什这样的地方,像我们这样的人留下的痕迹。”
  
  菲利佩微笑。“你总是比我有信心。”
  
  “不是我比你有信心,”伊莎贝尔看着大海,“是我相信,真正的航海精神——好奇,勇敢,尊重——是人类本能的一部分。贪婪和傲慢可能暂时占据上风,但本能不会消失。就像海洋,表面有风暴,深处有稳定的洋流。”
  
  他们吃完午餐,收拾篮子。回去的路上,菲利佩说:“委员会如果坚持迁校,我们怎么办?”
  
  “我们留下,”伊莎贝尔毫不犹豫,“学校可以迁走,但萨格里什迁不走。图书馆迁不走。记忆迁不走。我们可以继续,以私人身份,教真正想学习的人,不管他们来自哪里,属于哪个阶层。”
  
  “经费呢?”
  
  “我们有积蓄。有支持者。有信念。”她停顿,“而且我们有彼此。这就够了。”
  
  回到航海学校时,下午的课程已经开始。年轻学员们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背诵着星象口诀,争论着航海问题,憧憬着未知海域。
  
  伊莎贝尔和菲利佩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守护这个声音,守护这个空间,守护这个精神。
  
  无论里斯本的黄金如何堆积,无论帝国的野心如何膨胀,在葡萄牙的西南角,萨格里什的灯塔还在旋转,指引着不同的方向。
  
  二、里斯本的镀金漩涡
  
  1488年的里斯本,夏天闷热得令人窒息。塔霍河的水位因干旱降低,露出泥泞的河床和垃圾,但码头的喧嚣不减反增。六艘从印度返航的船只正在卸货,胡椒、肉桂、丝绸、珠宝在阳光下闪烁,像一场缓慢流动的财富盛宴。
  
  若昂和拉吉尼的住所位于上城区边缘,一栋朴素但舒适的石屋。从这里可以看到王宫的尖顶,也可以看到码头区的贫民窟。这种双重视野是若昂特意选择的——不想完全脱离权力中心,也不想忘记现实。
  
  拉吉尼怀孕七个月,行动不便,但依然每天在书房工作几小时,整理若昂从印度带回的资料,编写葡萄牙语-马拉雅拉姆语基础词典。
  
  “你今天要去见托尔梅斯伯爵?”她问,没有从书稿中抬头。
  
  “是的。他同意听取我们的‘替代贸易模式’提案。”若昂整理着文件,声音里没有多少期待。
  
  托尔梅斯伯爵是国王阿方索五世的重要顾问,也是印度贸易的主要受益人之一。他的豪宅里摆满了东方珍宝,花园里甚至有从印度运来的孔雀。
  
  会议在伯爵的图书室进行——一个装饰过度、几乎从不使用的房间。托尔梅斯五十岁,发福,穿着镶金边的深红色长袍,手里把玩着一个象牙雕刻。
  
  “阿尔梅达,我欣赏你父亲的谨慎,”伯爵开门见山,“但在新时代,谨慎可能错失机会。说说你的‘替代模式’。”
  
  若昂展开提案:“简单说,大人,是合作而非征服,公平而非压榨,长期可持续而非短期暴利。具体包括:与当地统治者签订正式互惠条约;固定公平价格,避免市场操纵;禁止奴隶贸易;建立联合仲裁机制解决争端;分享某些技术,比如造船和导航的改进,换取当地知识和资源。”
  
  伯爵听得很耐心,甚至偶尔点头。但当若昂说完,他笑了——那是一种宽容但居高临下的笑。
  
  “很理想,年轻人。但现实是:印度王公们只尊重力量,商人只追求利润,而葡萄牙需要财富来维持地位。你的模式……成本太高,收益太慢,风险太大。”
  
  “但当前模式的风险在积累,”若昂坚持,“反抗在组织,仇恨在加深。果阿的围城战只是开始……”
  
  “果阿我们守住了,”伯爵打断,“而且教训了那些人:反抗的代价是毁灭。这是有效的威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看看里斯本,阿尔梅达。五十年前,这里是个穷困的港口城市。现在?欧洲最富有的首都之一。这怎么来的?印度贸易。怎么维持?更多印度贸易。你的‘公平’和‘可持续’很动人,但宫殿不是用动人建成的,是用黄金建成的。”
  
  若昂知道争论无用,但还是最后尝试:“大人,黄金会腐蚀地基。如果当地人不再愿意交易,如果反抗蔓延,如果其他欧洲国家——比如卡斯蒂利亚——找到替代路线……”
  
  “那就用剑让他们愿意,用堡垒镇压反抗,用舰队保护航线。”伯爵转身,眼神变得严厉,“你父亲在萨格里什太久了,沉浸在理想主义里。现实世界是残酷的,只有强者生存。葡萄牙选择成为强者,代价必须支付。”
  
  他走到若昂面前,语气稍缓:“但我欣赏你的精力。你可以有实际用处:王室在计划一次重大航行,真正打通从葡萄牙到印度的直达航线。需要有人协调印度端的准备工作。你有经验,有语言能力,甚至……有当地联系。”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若昂,“如果你证明忠诚,前途无量。”
  
  这是交易:放弃原则,换取权力。
  
  若昂没有立即拒绝,只说需要时间考虑。
  
  回到家中,拉吉尼从丈夫的表情看出了结果。“他不接受。”
  
  “他认为我是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若昂脱下外套,疲惫地坐下。
  
  “那你是什么?”拉吉尼轻声问。
  
  若昂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我想改变系统,但系统太强大。我想坚持原则,但原则似乎无法在现实中存活。我父亲尝试过,失败了。我现在尝试,似乎也在失败。”
  
  拉吉尼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一下。这是未来。不是为了过去的原则或现在的系统,是为了未来。”
  
  掌心下,生命在律动,微小但坚定。
  
  “在印度,”拉吉尼继续说,“我父亲常说:暴风雨来临时,大树可能被连根拔起,但草会弯腰,等风暴过去再挺直。也许现在不是坚持对抗的时候,而是弯腰生存、准备未来的时候。”
  
  “弯腰意味着妥协。”
  
  “生存意味着希望。”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若昂,我们的孩子将出生在两个世界的交汇处。我们可以教他/她弯曲而不折断,坚持而不固执,理想而不天真。这可能是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那天晚上,若昂在书房工作到深夜。他没有直接拒绝托尔梅斯的提议,但起草了一份修改后的计划:不那么理想主义,更务实,但依然保留了核心原则——禁止奴隶贸易,固定价格下限,建立仲裁机制。他准备提交给更开明的官员,同时通过商人网络传播。
  
  也许无法改变整个系统,但可以在裂缝中种下种子。
  
  凌晨时分,他走到卧室,看着熟睡的妻子。拉吉尼的脸在月光下宁静,一只手本能地护着腹部。这个画面给了他力量:不是为了抽象的原则,而是为了具体的未来;不是为了过去的遗产,而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生命。
  
  他轻声说,像立誓:“我会找到方式。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财富,而是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一个值得他/她出生的世界。”
  
  窗外,里斯本在沉睡,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在许多这样的房间里被思考、被担忧、被希望。
  
  黄金在堆积,但暗流在涌动。帝国在庆祝,但问题在积累。而在边缘,在像若昂和拉吉尼这样的人心中,另一种可能性在艰难地萌芽。
  
  三、好望角的发现与失去
  
  1488年十二月,巴托洛梅乌·迪亚士的船队返回里斯本,带来了改变历史的消息:他们绕过了非洲最南端,进入印度洋,证明了从海路直达印度的可能性。
  
  王室举行了盛大庆典。迪亚士被授予荣誉和财富,国王宣布将那个海角命名为“好望角”——美好的希望之角。里斯本沸腾了,商人们计算着未来的利润,贵族们梦想着更大的荣耀,普通市民陶醉于国家的强大。
  
  在萨格里什,消息传来时,反应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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