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致命的馨香 (第1/2页)
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远比姜苗苗预想的要容易。
她甚至准备了一整套备用说辞,万一墨真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她该如何据理力争,如何表现出一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形象,让他无法拒绝。
可他只用了两个字,就让她所有的准备都失了效。
“可以。”
简单,干脆,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姜苗苗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和紧张包裹。她用力攥着笔记本的边角,指尖都有些发白,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地应了一声:“好的,教授!谢谢教授!”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抱着笔记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和讲台上那个清冷的身影之间来回扫射。有好奇,有惊讶,有羡慕,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ง的嫉妒。
墨真教授,苍南大学文学院新来的神祇,学术能力拔群,外貌更是无可挑剔,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冷了,冷得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开学这么久,除了课堂上必要的互动,从没见他跟哪个学生有过私下交流,更别提是女生了。
而姜苗苗,这个平时在班里安安静静,除了成绩好之外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竟然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灼热的视线,也能听到身边开始响起的窃窃私语。
姜苗苗的脸颊烫得厉害,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假装在收拾东西,实际上耳朵却竖得老高。
“天呐,苗苗也太勇了吧?”
“她居然敢主动约墨教授……还是为了论文,这理由找得也太绝了。”
“你看到墨教授的表情了吗?我以为他会直接拒绝的,没想到居然同意了!”
“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学术交流吧……”
室友兼闺蜜的林菲菲凑了过来,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和八卦:“苗苗,行啊你!深藏不露啊!快说,你是不是对我们的墨大教授有什么‘学术之外’的想法?”
姜苗苗的脸更红了,她抬起头,嗔怪地瞪了林菲菲一眼:“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就是真的对那个课题感兴趣。”
这话她说得自己都有点心虚。
兴趣是真的,但私心,也是真的。
她想靠近他,想验证自己那个荒唐又大胆的猜想,想知道那份匿名邮件背后的孤寂,究竟源自何处。
林菲菲显然不信,挤眉弄眼地笑道:“好好好,为了学术,为了伟大的学术事业。不过我可提醒你,墨教授那样的冰山,可不是那么好融化的,你可别一头撞上去,最后冻伤了自己。”
“我知道。”姜苗苗小声说,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不是想去融化冰山。
她只是想知道,冰山之下,是否也曾有过一片翻涌的海。
接下来的几天,姜苗苗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
她真的在为那篇关于“人性是诅咒也是救赎”的哥特小说论文做准备。她查阅了大量资料,从《奥特朗托城堡》到《弗兰肯斯坦》,从爱伦·坡的诗歌到拜伦的戏剧。她越是深入研究,就越是心惊。
这些诞生于一百多年前的文字,仿佛一个个精准的预言,完美地描摹出了她对墨真的所有想象。
那种被永生所困的痛苦,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对温暖光明的渴望与恐惧,以及在神性与兽性之间反复挣扎的矛盾灵魂。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墨真写注脚。
她将自己的想法和分析,一条条地列在文档里,构建出论文的大纲。这个过程,不像是在完成一份作业,更像是在描绘一幅拼图。她小心翼翼地,将找到的每一块碎片,安放在她认为正确的位置上,试图拼凑出那个隐藏在冰冷表象之下的、完整的墨真。
周五下午如约而至。
姜苗苗抱着自己打印出来的、足有五页纸的大纲,提前五分钟来到了墨真的办公室门口。
文学院教授的办公室在老教学楼的四层,走廊很长,光线昏暗,踩在木质地板上会发出“吱呀”的轻响,充满了年代感。
墨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用宋体字清晰地写着“墨真 副教授”。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他一贯清冷低沉的声音。
姜苗苗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空间不大,却异常整洁。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各种厚重的书籍,中外文都有,大多是文学、历史和哲学类的。另一面墙挂着几幅黑白的建筑摄影作品,线条凌厉,光影对比强烈,透着一股冷静的秩序感。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和淡淡的、类似于冷杉的木质香气,干净又清冽,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屋里没有开灯,只拉开了厚重窗帘的一角,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空气中切割出一道明亮的光束,无数微尘在光束中浮动。
墨真就坐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垂眸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来了。”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教授下午好。”姜苗-苗有些拘谨地走到他对面,将手里的论文大纲递了过去,“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初步想法,您……您看一下。”
墨真伸手接过,他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那种缺少日晒的冷白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尤为突出。
他没有立刻看,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姜苗苗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姜苗苗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从左到右,一行一行地扫过。他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到近乎于冷漠,仿佛他正在批阅的,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学术文档。
可姜苗-苗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她知道,那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射向他的利箭。
她写:“哥特小说中的‘他者’形象,往往是被社会与人性放逐的存在,他们拥有超凡的力量,却也背负着永恒的诅咒。这种诅咒的核心,并非来自外界的威胁,而是源于自身无法磨灭的人性记忆与情感。”
她写:“以吸血鬼为例,他们对血液的渴望是本能,是‘兽性’,但对过往身份的怀念、对人类情感的向往,则是他们无法摆脱的‘人性’。这两者的冲突,构成了他们悲剧性的内核——既无法彻底融入黑暗,也再回不去光明。”
她甚至大胆地提出了一个论点:“因此,对于这类角色而言,‘爱’既是最大的弱点,也是唯一的救赎。因为爱,能唤醒他们被压抑最深的人性,让他们甘愿为了片刻的温暖,去承受阳光灼烧的痛苦。”
这些话,她借着学术的外壳,问得直白又大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姜苗苗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终于,墨真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文档,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它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着。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姜苗苗的心上。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等待着他的审判。
良久,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幽暗得看不到底。
“为什么选这个主题?”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因为……因为我觉得很有趣。”姜苗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觉得,探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人性挣扎,很有……很有现实意义。”
“现实意义?”墨真似乎觉得这个词有些好笑,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认为,一个活了数百年的、靠吸食血液为生的怪物,他的挣扎,对活在阳光下的人类,能有什么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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