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致命的馨香 (第2/2页)
他的用词——“怪物”,让姜苗苗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她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尖锐的、自嘲的意味。
“有!”姜苗苗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墨真的眉梢微微一挑,示意她说下去。
“因为……孤独是相通的。”姜苗苗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教授,您不觉得吗?无论是活一百年,还是一千年,只要还保留着人的情感和记忆,就会感到孤独。害怕被遗忘,害怕被抛弃,渴望被理解,渴望与另一个灵魂产生连接……这些东西,是不会因为物种和生命长度的改变而消失的。所以,那个‘怪物’的挣扎,其实就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内心深处,某种被放大了的孤独感的投射。”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因为激动,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也攥成了拳头。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墨真深深地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他眼中的冰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有什么复杂难明的情绪,从裂缝中渗透出来。是惊讶?是探究?还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震动?
姜苗苗的心跳得飞快,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大胆的闯入者,一脚踏进了别人紧锁的庭院。
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紧张,姜苗苗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打印纸那锋利的边缘,在她娇嫩的食指上,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嘶……”她吃痛地缩回手。
一滴鲜红的血珠,从伤口处争先恐后地渗了出来。
那红色,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一股若有似无的、清甜而独特的馨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姜苗苗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墨真,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背脊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那双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瞳孔在刹那间似乎收缩了一下,某种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仿佛野兽在面对猎物时才会有的反应。
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好几度。
“教授?”姜苗苗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血液的甜腥味在舌尖散开。
而她的这个动作,似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墨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快,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桌上的纸张。他没有看她,而是倏地转身,背对着她,快步走到了窗边。
他用一只手死死地撑在窗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紧紧按着自己的心口,仿佛在压制着什么即将破体而出的东西。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
“你的……论文大纲,方向很好。”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一样,“细节部分需要……再做填充。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
这是逐客令。
而且是带着强烈排斥意味的逐客令。
姜苗苗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他们还在进行一场深刻的灵魂探讨,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触碰到了他内心的一角。
下一秒,他却像是见了鬼一样,避她唯恐不及。
是因为……她受伤流血了吗?
他有晕血症?
不对,一个医学院都敢去代课的教授,怎么会晕血?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他挺拔却紧绷的背影,那份拒人**里之外的冷漠,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将他们隔开。
姜苗-苗的心里涌上一阵委屈和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她能感觉到,他在痛苦。
那种挣扎,不是装出来的。
“教授,您……您没事吧?”她站起身,小声地问。
“出去。”
墨真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冷得像冰。
姜苗苗的心被这两个字刺得生疼。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敢再多问,拿起桌上的论文大纲,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度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姜苗苗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今天的会面,像一场惊心动魄的过山车。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又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她几乎可以肯定,墨真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与“孤独”、“挣扎”以及……“血液”有关。
她那个荒唐的猜想,非但没有被推翻,反而变得更加根深蒂固。
她正心烦意乱地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却冷不丁地与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啊!”她惊呼一声,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抱歉抱歉!”一个温和悦耳的男声响起,“你没事吧?”
姜苗苗稳住身形,连忙蹲下去捡东西,一边说:“我没事,是我没看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将散落的纸张一张张拾起,整理好,递到她面前。
“给你。”
姜苗苗抬起头,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那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休闲西装,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带着天然的亲近感,与墨真那种拒人**里之外的冰冷截然不同。
“谢谢。”姜苗苗接过文件,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
男人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那条长长的走廊,最后落在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
“刚从墨教授的办公室出来?”他问道,语气熟稔。
姜苗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您认识墨教授?”
“当然,”男人笑得更加灿烂,主动伸出手,“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蒋峰,是学校新聘的客座教授,主讲西方艺术史。我和墨真是……老朋友了。”
他特意在“老朋友”三个字上,加了些微的重音,听起来意味深长。
姜苗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蒋教授您好,我叫姜苗苗,是文学系大三的学生。”
他的手很温暖,和墨真那种冰凉的触感完全相反。
“姜苗苗,好名字。”蒋峰松开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论文大纲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看样子,你和墨真聊得不太愉快?很少有人能从他那间‘冰窖’里出来,还保持着这么好的脸色。”
他的话带着一丝调侃,却让姜苗苗觉得有些不舒服。
“没有,墨教授给了我很多有益的指导。”她下意识地为墨真辩解。
“是吗?”蒋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那看来,你确实很特别。要知道,我们这位墨教授,可不是一个愿意对普通人敞开心扉的性格。”
他又一次,在“普通人”这个词上,玩起了文字游戏。
姜苗苗直觉地感到,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蒋峰教授,对墨真似乎抱有一种复杂的、非友善的态度。
她不想在背后议论自己的老师,便礼貌地笑了笑:“蒋教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蒋峰没有再拦她,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又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姜同学,以后离墨真远一点,对你有好处。他那个人……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警告。
姜苗-苗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头,看到蒋峰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着一丝捉摸不透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精光。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