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你来了 (第1/2页)
姜苗苗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下了楼,直到冰冷的夜风灌进她滚烫的肺里,带来一阵刺痛的凉意,她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扶着一颗粗壮的樟树剧烈地喘息起来。
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咚咚咚,每一声都砸在耳膜上,震得她头晕目眩。
她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那张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濡湿的便签,安静地躺在掌心。上面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锋利、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
一个地址,一个时间。
一个通往深渊的邀请。
他承认了。
墨真……是吸血鬼。
这个念头不再是小说里的设定,不再是她天马行空的幻想,而是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带着冰冷棱角的现实,狠狠砸在了她的认知里。
周围是熟悉的校园,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或者提着外卖,说说笑笑地从她身边走过。他们的世界是明亮的,正常的,充满了烟火气。而她,姜苗苗,就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
她怀揣着一个足以颠覆世界观的秘密,孤零零地站在墙的这一边,窥见了另一侧那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暗影世界。
“怪物。”
他最后说的那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再一次扎进她的脑海。他说那话时的眼神,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剖白。仿佛在撕开自己温文尔雅的伪装,将那个血淋淋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内核,毫不留情地展示给她看。
姜苗苗打了个寒噤,分不清是因为夜风,还是因为心底泛起的恐惧。
她跌跌撞撞地走回宿舍,推开门,舍友周琪琪正敷着面膜,举着手机刷短视频,发出阵阵杠铃般的笑声。
“苗苗,你回来啦!跑八百米了?脸怎么这么白?”周琪琪含糊不清地问道,“赶紧的,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杨枝甘露,再不喝就不好喝了。”
“……谢谢。”姜苗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过那杯冰凉的甜品,指尖的触感让她稍微回了些神。
“你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似的?”周琪琪撕下面膜,凑了过来,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稿子又被毙了?还是……你跟哪个帅哥表白被拒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姜苗苗摇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
她没办法说。她要怎么开口?说我们那个帅得人神共愤的新任教授,其实是个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吸血鬼?还邀请我去他家“直视深渊”?
周琪琪大概会以为她写小说写疯了,明天就拉着她去校医院看脑子。
这个秘密,只能她一个人背负。
那一晚,姜苗苗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宿舍里是周琪琪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是寂静的夜。她睁着眼睛,天花板在黑暗中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幕布,反复上演着下午在办公室里的那一幕。
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身上那股危险又迷人的气息,还有那句“想清楚再来”。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一个活生生的吸血鬼,不是她笔下那些被爱情柔化了獠牙的纸片人。现实里的“怪物”,意味着真正的危险,甚至可能是死亡。
可是,情感的天平另一端,那份属于创作者的、近乎病态的执念,却在疯狂叫嚣。
她想知道,一个背负着永生和诅咒的生命,是如何在人类世界中生存的。他看书,教书,喝咖啡,用最优雅从容的姿态扮演着一个普通人,可在那副皮囊之下,他究竟在忍受着怎样的饥渴与孤独?
他说,与其描摹影子,不如直视深渊。
她已经描摹了太久的影子,现在,深渊主动向她敞开了一个小小的入口。她真的能抗拒这种致命的诱惑吗?
更何况……除了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愫。
当她不慎划破手指时,他眼底闪过的猩红和随之而来的痛苦挣扎,那一幕,比她写过的任何文字都更加深刻。他明明已经失控,却在最后关头死死压抑住了本能,那份克制背后所需要的强大意志力,让她感到震撼,甚至……心疼。
他不是一个纯粹的、享受杀戮的怪物。他是一个……在与自身本能对抗的,孤独的灵魂。
姜苗苗翻了个身,将那张便签从枕头下摸了出来,在手机微弱的光亮下,那个地址仿佛在发着光。
她想,她已经有了答案。
接下来的两天,对姜苗苗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周五上午,正好有墨真的专业课。
当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时,整个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他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那个清冷矜贵、才华横溢的墨教授。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台下的学生,当他的视线掠过姜苗苗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可只有姜苗苗知道,在那副金丝眼镜之后,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那一堂课,姜苗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墨真讲的是十九世纪英国浪漫主义诗歌,他的声音清越动听,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他讲到拜伦,讲到那种“黑暗的、反叛的、背负着沉重秘密的英雄形象”,讲到那种被社会排斥、内心充满矛盾与痛苦的“拜伦式英雄”。
“他们往往是孤独的,骄傲的,对世界既蔑视又渴望融入。他们背负着原罪,被内心的激情所驱使,却又被道德和理性所束缚,终其一生都在与自我进行着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
墨真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他自己。
姜苗苗猛地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男人。他正微微垂着眼,看着手中的书本,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却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他是在……借着课堂,向她解释什么吗?
一整节课,姜苗苗都像个坐立不安的贼。她一会儿觉得墨真在看她,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仿佛都带上了某种深意,让她忍不住去揣摩,去分析。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他昨晚睡在哪里?是正常的床,还是小说里写的棺材?他吃东西吗?还是只……
想到那个可能性,姜苗苗的脸颊一阵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可她写下的,却只有“周六晚上七点”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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