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过往 (第1/2页)
一路上,刘年的心情无比沉重。
凭什么这种要命的抉择,偏偏落在了自己头上?
一边是发小的命,一边是发小的爱。
这道题,怎么选都是错。
可现在,不管多难选,都得硬着头皮去解,因为一旦那所谓的“阴阳胎”出世,殃及的不仅仅是二栓子一家,甚至整个村子都要跟着陪葬。
回到家,刘年趁着老妈去邻居家串门的功夫,偷偷溜进卧室,将老祖宗给的法子跟九妹说了。
九妹盘腿坐在床上,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其实……”
她眉头微蹙。
“如果让我动手,直接把她打散,那她就彻底消失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那是真正的魂飞魄散。”
九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些许复杂。
“但如果按照你家老祖宗的法子,或许真能让这条生灵安息。”
“毕竟……她也没害过谁,只是错爱了人。”
说到这,九妹身子往后一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我们都是鬼,那种想爱又不能爱的滋味……”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刘年。
刘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九妹的肩膀。
“那咱们就再去找她谈谈,把利害关系都跟她说清楚。”
“如果她愿意为了二栓子走这一步,那是最好。”
“如果不愿意……”刘年咬了咬牙,“那就只能用强的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得人昏昏欲睡。
二栓子因为身体亏空太大,这会儿正在里屋打着呼噜。
刘年和九妹站在隔壁院子的墙根底下。
九妹对着那扇紧闭的窗户,轻轻勾了勾手指。
没过几秒,房门开了一条缝。
美妇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吵醒了屋里的人。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乌青比昨天更重了,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看到刘年和九妹,她没有惊讶,只是默默地走到跟前,低着头,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想好了吗?”
刘年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把老祖宗的办法说了一遍。
“这是唯一能保住二栓子命的法子,也是能让你不魂飞魄散的唯一出路。”
美妇听完,身体又颤抖起来。
她咬着下唇,直到咬出血印,才勉强止住哭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破旧的木门,目光像是穿透了门板,落在那个还在熟睡的男人身上。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温暖。
良久。
她转过身,对着刘年深深鞠了一躬。
“我愿意。”
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
“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他能好好的……我走。”
刘年心里一紧,喉咙被堵了一下。
“今晚,等二栓子睡熟了,我们就行动。”
美妇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
“我埋在……两村交界的那片坟地里。”
“最西边,那座没立碑的孤坟就是。”
说完,她似乎怕自己反悔,转身逃回了屋里。
看着重新关上的木门,刘年长叹了口气。
这就叫,情深不寿啊!
……
既然定下了,就得准备东西。
刘年骑着老爸的破摩托,跑了趟镇上的丧葬店。
买了七根白蜡烛,又买了些纸钱元宝。
回来的路上,他特意绕道去了趟邻村。
虽然老祖宗和九妹都看出了端倪,但他还是想弄清楚这美妇的身世,哪怕是为了以后给二栓子留个念想。
他在村头的小卖部买了包烟,跟几个晒太阳的老头儿闲聊了几句。
这一打听,真相让人唏嘘不已。
原来这户人家,确实是遭了难。
一家四口,染上了一种怪病,上吐下泻,没几天人就都不行了。
那年头医疗条件差,村里人都说是瘟疫,没人敢靠前。
一家子死绝了,就剩下个大闺女,当时还有口气儿。
可那村长是个狠人,怕这闺女把病传给别人,硬是让人把还没断气的闺女,连同死去的家人一起卷了席子。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
那闺女是在土坑里被活埋的。
最讽刺的是,因为她是“横死”加上未婚,按照村里的规矩不能入祖坟。
她的爹娘哥哥都埋在了一起,唯独她,被扔到了坟圈子的最边缘,连个碑都没有,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土包。
这事儿,被隐瞒了好些年,外人有问的,就都说闺女还活的好好的。
刘年不禁感慨。
真相,恐怕也就只有在笑谈中,才能听到吧?
二栓子媳妇,活着被抛弃,死了还要被孤立。
难怪她怨气这么重,难怪她那么渴望有个家。
这世道,有时候比鬼还让人心寒。
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刘年把买来的东西塞进背包,换了双防滑的鞋。
九妹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
“晚上我陪你去吧。”
她突然开口。
“不用。”
刘年头也没回地拒绝了。
“你现在维持实体本来就消耗大,晚上还要强行出来,太费力气了。”
“我自己去就行,又不是没见过鬼。”
九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逞能。”
但她也没再坚持,翻身躺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刘年。
刘年帮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门。
……
深夜的农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刘年没敢开手电,借着惨淡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两村交界的地方走。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林哗哗作响。
那种声音,就像是有无数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越往西走,这种感觉越强烈。
两村交界这块地,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坟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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