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过往 (第2/2页)
除了有主的祖坟,更多的是那些无主的孤坟绝户。
有的甚至连个土包都没有,就是个坑。
刘年紧了紧衣领,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虽然经历了鬼校那一遭,胆子练大了不少,但这荒郊野岭的氛围,确实比钢筋水泥的废墟更渗人。
按照美妇说的方位,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地方。
在一片茂密的酸枣刺后面,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土堆。
旁边不远处,是一座气派的大坟,那是她家人的合葬墓。
一边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一边是被遗弃在荒草里的孤女。
哪怕变成了鬼,这种隔阂依然像一道天堑。
刘年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心里感慨万千。
他放下背包,掏出那七根白蜡烛。
按照老祖宗的吩咐,围着孤坟插了一圈。
“啪。”
打火机窜出火苗,点燃了第一根蜡烛。
风很大,但奇怪的是,那微弱的烛火虽然摇晃得厉害,却始终没有熄灭。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它。
就在刘年刚点完最后一根蜡烛,准备站起身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叹息声。
“唉……”
刘年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九妹正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
不过此时的她,并不是白天的实体模样,而是半透明的幽灵体。
蓝白校服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长发在空中无风自动。
“你……你怎么来了?”
刘年有些急,“不是让你在家睡觉吗?这多伤元气啊!”
“我不放心你这个笨蛋。”
九妹飘到刘年身边,虽然没有实体,但刘年还是感觉到了安心。
“这种阴气重的地方,万一窜出个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把你叼走了,我上哪找这么听话的男朋友去?”
刘年心里一暖,嘴上却没说话。
这时,草丛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二栓子媳妇,也缓缓走了过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红裙子,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那是她结婚那天穿的衣服。
也是她这辈子最美的时刻。
她走到孤坟前,看着那七根摇曳的蜡烛,眼中满是不舍。
“二栓子……睡熟了吧?”
刘年问道。
“睡了。”
美妇答道,“我给他喝了点安神的茶,这一觉能睡到天亮。”
刘年闻言,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
美妇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墓碑,但其实就是块木板。
刘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最后问了一句:
“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一步迈出去,可就再也回不头了。”
美妇微微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想好了。”
“只要他能活着,我没什么舍不得的。”
一直没说话的九妹,此刻却飘到了美妇面前,歪着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
九妹指了指地上的坟包,又指了指美妇。
“按理说,像你这种被横死、又被镇压在乱葬岗边缘的孤魂,怨气极重,地缚灵的属性应该很强。”
“没有特殊的机缘,你是绝对离不开这片坟地的,更别说跑到村子里去勾搭男人了。”
“为什么你能轻易出来?”
这个问题,其实刘年也想过。
鬼校里的那些厉鬼,都被困在学校里出不来。
就连那个老太太,都只能在校门口徘徊。
可这二栓子媳妇,不仅能出坟地,还能在村里自由活动,这本身就不科学。
美妇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她看着九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的荒坟。
“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九妹眉头一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清楚什么?”
美妇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我们……都在慢慢复苏啊!”
“地下的气……变了。”
“那些束缚我们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松动……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九妹闻言,脸色骤变。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似乎想要看穿这厚重的土层下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复苏?
束缚松动?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世间所有的孤魂野鬼,甚至更可怕的东西,都在慢慢挣脱枷锁?
刘年也听得头皮发麻。
这信息量有点大。
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蜡烛已经烧了一小半,时辰不等人。
“那些以后再说吧。”
美妇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她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红色的肚兜,绣着鸳鸯戏水。
这是她生前最贴身的衣物。
她恋恋不舍地抚摸了一下,然后递给刘年。
“开始吧。”
刘年接过那件带着凉意的衣物,找了根枯树枝,将其挑了起来,悬挂在蜡烛圈的中央。
风,突然停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
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美妇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
“二栓子,好好活着。”
说完,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周围那七根原本红得发亮的火苗,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
火光大盛,将周围的荒草都映照得如同鬼魅。
红肚兜无风自动,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从美妇口中发出。
那是在剥离。
将自己的魂魄,和那个未成形的阴胎,硬生生地剥离开来。
这种痛,比凌迟还要惨烈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