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碾碎的发小情 (第1/2页)
浪河的暮春少了些风沙，多了些温润的水汽，村口的洋槐开得满树雪白，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往下落，飘得满村都是淡淡的甜香。满毅家的日子，也跟着这暖春，有了实打实的变化——朴冲给的第一笔合作费，满毅先拿了五千块翻修了门窗，换了双层的玻璃，屋里再也不灌冷风了；又添了个烧煤的铁炉子，炕头总暖烘烘的，小红再也不会冻得整夜哭闹；胜子也有了新衣服新鞋子，再也不用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缩着脖子躲着村里的孩子。
李山看着这变化，打心底里替亲戚高兴。他还是常往满毅家跑，不过不再是帮着朴冲搭布景、打杂，只是单纯的串门，有时拎点水果，有时带包糖，帮着满毅劈劈柴、修修农具，看着胜子和小红在院里追着小鸡跑，傻大姐坐在石凳上择菜，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心里就暖烘烘的。他总觉得，哪怕朴冲的直播有再多套路，只要满毅家的日子真的好起来了，那些委屈和妥协，也就值了。
这天周末，李山的发小从邻村过来串门，说早就听说他有个亲戚被网红帮扶，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想跟着去看看。李山也没多想，领着人就去了满毅家。院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满毅刚从菜地里摘了一筐新鲜的黄瓜西红柿，胜子正蹲在院里洗黄瓜，傻大姐抱着小红，坐在一旁看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阳光洒在院里，落在几个人的笑脸上，连墙角的野草，都长得格外精神。
“这日子是真不错啊，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发小感慨着，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山哥，你也拍几段，发出去让大家看看，咱浪河的贫困户是真的脱贫了。”
李山被说动了，也掏出手机，随手拍了几段短视频——胜子举着大黄瓜笑得眯起眼，傻大姐轻轻拍着小红哄睡，满毅擦着额头的汗，把刚摘的西红柿递给傻大姐，还有院里那扇崭新的门窗，窗台上摆着的几盆小花。没有剧本，没有人设，就是最普通、最真实的日常。晚上回到家，李山翻着视频，越看越觉得暖心，随手发在了自己那只有几百粉丝的抖音小号上，配了句简单的话：“老家亲戚的日子，终于好起来了。”
他的粉丝都是村里的老乡和远房亲戚，发出去也就几个老乡点了赞，留了几句“满毅家这下好了”“总算熬出头了”的评论，连个转发的都没有。李山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记录一下生活，分享一份开心，却没想到，这几条随手拍的视频，竟成了他和朴冲半生发小情分的终点。
第二天一早，李山刚打开超市的门，还没来得及把货摆上货架，手机就炸了，铃声刺耳地响着，屏幕上大大的“朴冲”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里咯噔一下。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却还是接了电话，刚喂了一声，朴冲的怒吼就从听筒里冲了出来，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李山，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朴冲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还有毫不掩饰的猜忌，“满毅家是你能随便拍的？那些视频是你能随便发的？你是不是想蹭流量想疯了，连我身边的人都敢动？！”
李山愣了，手里的塑料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零食撒了一地，他蹲下来捡，一边捡一边懵懵地问：“朴子，你说啥呢？拍啥？发啥了？我咋听不懂？”
“你还装蒜！”朴冲的火气更盛了，唾沫星子仿佛都要透过听筒喷过来，“你自己去看你那破抖音！满毅家是我捧起来的，是我直播间的专属素材，是我的摇钱树！除了我，谁都不能拍，谁都不能发！你倒好，领着外人去拍，还发在网上，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粉丝多，想借着满毅家蹭我的流量，想分一杯羹？李山，我真是瞎了眼，这辈子把你当亲兄弟，你竟然这么算计我！”
李山赶紧打开抖音，才看到昨晚发的那几条视频，评论区安安静静的，连个陌生的点赞都没有。他又气又委屈，一股火气从心底往上涌，捏着手机的手指都在抖：“朴冲，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就是领个朋友串门，随手拍了几段，觉得满毅家日子好起来了开心，才发上去的！我的号就几百个粉丝，全是村里人，谁看啊？我蹭你什么流量？我用得着蹭你流量吗？”
“随手拍？开心？”朴冲冷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和不信任，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李山的心里，“李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你早不拍晚不拍，偏偏等满毅家被我捧火了，被我打造成浪河扶贫的典型了，你才拍？你发那些视频，配那话，不就是想告诉别人，满毅家是你介绍给我的，你是功臣？不就是想让别人觉得，我朴冲的成功，有你李山的一份功劳？你这点小心思，我早就看透了！”
“我看透你了”五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得李山从头凉到脚。他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在村口的土坡上摸鱼，朴冲掉进水沟里，是他跳下去把人拉上来，自己浑身是泥，却还笑着说“没事，回家洗洗就好”；想起上学时，朴冲被高年级的孩子欺负，是他抄着木棍冲上去，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护着朴冲不让人碰；想起朴冲刚开始做直播，没粉丝、没设备，是他跑前跑后帮着拉村里的老乡凑人气，熬夜帮着搭布景，甚至把自己超市的货搬去当直播道具，一分钱都没要；想起他牵线让朴冲和满毅家合作，反复叮嘱朴冲别欺负满毅，甚至为了满毅的人设，跟朴冲吵了一架……
他掏心掏肺，把朴冲当亲兄弟，跑前跑后，不求半点好处，到头来，竟被说成是算计他、蹭他流量、想抢他的功劳。这份委屈，比挨了一顿打还难受，比丢了超市的货还心疼。
“朴冲，”李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当初是谁拉着我，求着我帮你找直播素材的？是谁说满毅家日子苦，让我帮忙牵线的？是谁拍着我的肩膀，说火了以后不会忘了我这个发小的？现在你火了，粉丝多了，赚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就说我算计你了？朴冲，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良心？我看你是没良心！”朴冲也红了眼，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吵过架、打过架，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字字句句都带着刀子，往对方最痛的地方扎，“我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混成浪河有名的网红，我容易吗？我熬了多少夜，说了多少违心的话，才抓住这波流量？你倒好，坐享其成，动动手指拍个视频，就想分我的成果？李山，你没那个本事，就别眼红别人！”
“眼红？”李山笑了，笑得眼眶发红，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李山这辈子，守着我的小超市，守着浪河的一亩三分地，日子过得踏踏实实，我眼红你什么？眼红你靠着污蔑亲戚、消费穷人赚黑心钱？眼红你整天戴着面具，在镜头前装模作样？朴冲，你醒醒吧，你现在赚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满毅家的委屈，都透着一股子铜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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