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碾碎的发小情 (第2/2页)
这话彻底戳中了朴冲的痛处，他对着听筒嘶吼：“你放屁！我是在帮满毅家！是我给了他们钱，是我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没有我，他们现在还在漏风的土房里冻着，孩子还在穿旧衣服！李山，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赶紧把视频全删了，再跟我当面道歉，承认你就是想蹭流量，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让我直播间的十几万粉丝去骂你，让你在浪河待不下去！让你那破超市，一天都开不下去！”
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根最后稻草，压垮了李山心里最后一丝对发小的情谊。他看着超市门口那棵洋槐树，小时候，他和朴冲总在树下刻身高，刻着刻着，就长大了，刻着刻着，心就远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朴冲，早就死了，死在流量和金钱的诱惑里，现在的这个朴冲，陌生、自私、狠戾，让他觉得可怕。
“删视频？道歉？”李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里却带着决绝，“我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删？凭什么道歉？朴冲，你想让粉丝骂我，你就去，我李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你想让我超市开不下去，你也尽管来，我守着良心做生意，不怕你使阴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还有，从今天起，你朴冲的事，跟我李山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走红也好，翻车也罢，你赚大钱也好，身败名裂也罢，都别再来找我。我们这几十年的发小情分，从你说我算计你的那一刻起，就断了。彻底断了。”
说完，李山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然后点开微信，找到朴冲的头像，拉黑，删除；又翻出手机号，同样拉黑。一系列动作做完，他靠在超市的门框上，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胸口剧烈起伏，心里的委屈、愤怒、失望，像潮水一样涌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几十年的情分，就像一张揉皱的纸，被朴冲的一句猜忌，碾得粉碎，再也展不开了。
而电话那头的朴冲，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气得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四分五裂。何丝从屋里跑出来，看着地上的碎手机，又看了看朴冲涨红的脸，眼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小心翼翼地问：“朴子，咋了？跟李山吵翻了？”
“吵翻？他也配！”朴冲一脚踢开地上的碎手机，抬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凳子“哐当”一声翻倒，“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敢跟我顶嘴，还敢拉黑我！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他的！我不仅要让他在浪河待不下去，还要让他知道，跟我朴冲作对，是什么下场！”
“可他毕竟是你发小，还帮了你不少……”何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朴冲狠狠瞪了回去。
“帮我？他那是想利用我！”朴冲的眼神里满是阴鸷，“没有我自己的本事，他帮我有什么用？现在他看我火了，就想反咬一口，门都没有！你去告诉直播间的粉丝，就说李山嫉妒我走红，故意蹭满毅家的流量，还想挑拨我和满毅家的关系，让粉丝去骂他，去举报他的抖音号！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何丝看着朴冲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看着这个被流量和利益冲昏了头的男人，看着他亲手摧毁了几十年的发小情分，看着他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没有丝毫情分，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跟她一起吃苦，说要一起好好过日子的朴冲了。
她没敢反驳，只能点着头，转身去了屋里，心里却默默想着：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山在门框上靠了很久，直到村口的老乡路过，跟他打招呼，他才勉强收了情绪，强挤出一个笑容。老乡看着他红红的眼睛，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摇着头说“没事，沙子迷了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迷了眼的不是沙子，是几十年的情分，碎了的心，再也拼不回去了。
那天下午，李山的抖音号就被铺天盖地的谩骂淹没了。朴冲的粉丝果然来了，带着“蹭流量的小人”“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抢朋友饭碗的东西”的标签，在他的每条视频下面留言，私信里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甚至有人扬言要来找他算账。李山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凉。他默默把那条关于满毅家的视频删了，然后关了评论，关了私信，最后干脆把抖音号设置成了私密。
他不想跟这些人争辩，也不想再被卷进朴冲的流量漩涡里。从朴冲说出那句猜忌的话开始，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跟这个发小，彻底划清界限。
只是偶尔，他看着超市门口的洋槐树，看着树上飘落的雪白花瓣，还是会想起小时候的日子。想起两人一起摸鱼、一起偷枣、一起挨骂，想起朴冲说“山哥，以后我赚了钱，带你一起吃香的喝辣的”，那些话，仿佛还在耳边，可那个说这话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浪河的风，还在吹着，洋槐的香味，还在飘着，可那份从穿开裆裤就结下的发小情分，却像被风吹走的花瓣，落进泥土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山蹲在超市门口，捡起一片飘落的槐花瓣，轻轻捻碎，心里默默想着：朴冲，你迟早会为你的自私和猜忌，付出代价。而我，再也不会为了你，丢了自己的良心。
这场决裂，像一道鸿沟，横在李山和朴冲之间，也让李山彻底看清了朴冲的真面目。他不再对这个发小有任何期待，也不再想着做什么两方的粘合剂，他只知道，自己是满毅家的表亲，看着亲戚被朴冲当作工具，当作摇钱树，他不能坐视不管。
而这份念头，也让他在不久的将来，再次走到满毅家身边，哪怕前路是朴冲的报复，是流量的谩骂，是里外不是人的狼狈，他也义无反顾。因为他知道，做人，终究要守着自己的本心，守着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守着浪河人最珍贵的乡情。
决裂的寒心，终会化作前行的勇气。而李山的这份勇气，也终将在这场流量闹剧中，守住最珍贵的底线，也让满毅家，在无尽的委屈和妥协里，看到一丝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