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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引气

  第四章 引气 (第1/2页)
  
  玉虚子说完那句话,正殿里静了片刻。
  
  只有秋风穿过窗隙的呜咽,和远处山林里归鸟的啼鸣。夕阳最后的余晖在他眼中沉淀,化成一种苏木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欣慰,像释然,又像深潭底下泛起的、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涟漪。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解那些玄奥的口诀和经脉图,反而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道观小小的院落里,碎石小径延伸向尚未完工的山门轮廓,菜畦在暮色中显出墨绿的影子,屋檐下挂着的干菜和咸鱼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远处,是层叠的、渐渐被夜色吞没的群山剪影。
  
  “三年了。”玉虚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这片沉默的山林诉说,“来此落脚,整整三年。柱子立起来了,墙垒起来了,屋顶遮雨了,菜能下锅了。”他顿了顿,回头看了苏木一眼,目光落在他长高了一截、却依旧单薄的身上,落在他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骨节粗大、布满茧子和细碎伤口的手上,“你也……认得几百字了,坐得住一时半刻了。”
  
  苏木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这三年来,他跟着玉虚子,日出而作,日落……未必能息。白天是永远干不完的活计,砍柴、挑水、和泥、修补、伺弄菜地、跟着阿橘学抓些山鼠野兔改善伙食。晚上是雷打不动的认字、打坐。日子清苦,枯燥,重复,但他心里是实的,像那些被夯进柱子底下的泥土,一层一层,沉甸甸的。他知道明天要干什么,知道晚上有口热粥,有个遮风避雨的角落,有个人——虽然话不多——在那里。这比城隍庙漏雨的夜晚,比街头巷尾的追打,比永远填不饱的肚子和望不到头的明日,要好上千百倍。
  
  至于“修仙”……那尊碎裂的神像,那本泛黄的册子,那颗香气奇异的丹药,像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大部分时候,它们被日复一日的劳作压在心底最深处,只有偶尔,在深夜打坐,感受到小腹那丝微弱热流时,或是在劈柴累极,抬头看见高远得令人眩晕的天空时,才会猛地窜出来,烫一下他的心尖。但他从不敢问。玉虚子不提,他便也装作忘了。那东西太沉重,太缥缈,像山巅的云,他怕自己一伸手,就惊散了。
  
  可现在,玉虚子说:“今晚,我传你《云水诀》。”
  
  那梦,忽然就砸到了眼前,沉甸甸的,带着纸张脆响和丹药余香。
  
  “师父……”苏木喉咙发干,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玉虚子走回蒲团前,重新盘膝坐下,姿态舒展而沉静。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本珍藏的册子,只是看着苏木,缓缓道:“这三年来,我每晚打坐,你可知我在做什么?”
  
  苏木摇头。他知道玉虚子的打坐和他不同,时间更长,气息更幽微,有时甚至感觉不到他在呼吸。但他从不敢打扰,也从不多问。
  
  “我在‘引气’。”玉虚子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却让苏木心头一跳。
  
  “按《云水诀》所载,天地之间,有‘灵气’氤氲。修行之始,便是以特定法门呼吸吐纳,静心凝神,于冥冥中感应此气,以自身意念为引,将其摄入体内,沿特定经脉运行,最终归于丹田气海,化为一缕可供驱策的‘真气’。此谓‘引气入体’,是练气期第一层,亦是踏入仙途真正的门槛。”
  
  他说话不急不缓,每个字都清晰入耳:“这第一步,说难不难,说易,却也绝不易。难在‘感应’。灵气无形无质,虚无缥缈,非心极静、神极凝、意极专者不可察。更需有相应资质,古人称之为‘灵根’。灵根佳者,感应灵气如鱼得水;灵根劣者,便如盲人摸象,皓首穷年,未必能窥门径。清风子前辈,便是受困于此。”
  
  苏木听得屏住呼吸。灵根?资质?他忽然想起册子里清风子自述的“五行伪灵根”,心中莫名一紧。
  
  “至于我,”玉虚子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自嘲,又像感慨,“七十有一,气血两衰,神思驳杂,本非修道之材。这三年,我依照册中法门,尝试感应灵气,初时如同置身铜钟之内,暗无天日,不辨东西。后来,许是此地僻静,山水尚有几分清气,又许是……我这一生,走了太多路,见了太多事,心反而磨得比常人静些。渐渐地,偶尔能在最深沉的静定中,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流动之意,如夜风拂过水面,倏忽即逝。”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拢。正殿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最后天光和尚未点燃的松明。苏木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掌心。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玉虚子掌心那些粗粝的纹路和旧伤疤。
  
  渐渐地,仿佛有一层极其稀薄、几乎看不见的朦胧水汽,在他掌心上方尺许的空中,极其缓慢地汇聚、旋转。那“水汽”无色无形,只能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光,看到空气细微的扭曲和折射,像夏日远处路面蒸腾的热浪,但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清冽的、沉静的、仿佛带着山间晨露与月华的气息。
  
  玉虚子维持这个姿势约莫十几次呼吸的时间,额角已微微见汗,那掌心若有若无的“扭曲”也随之消散。他放下手,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竟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尺许长的白练,久久不散。
  
  “这便是……灵气?”苏木声音发颤,眼睛一眨不眨。
  
  “是其中极其稀薄的一缕,被我以初步炼化的微末真气,勉强拘束片刻。”玉虚子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明亮,“我用了整整两年又七个月,才第一次真切‘看’到它。又用了五个月,才能勉强做到刚才那样,将其稍作汇聚。至于引其入体,沿经脉运行,炼化成属于自身、如臂使指的真气……”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艰难无比,进展微乎其微。
  
  苏木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玉虚子这样厉害的人,摸索了三年,才能做到这一步。自己呢?
  
  “你可知道,我为何摸索三年,略有小成,今日才传你?”玉虚子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深潭。
  
  苏木茫然摇头。
  
  “仙道艰难,歧路万千。一步踏错,轻则经脉受损,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性命不保。”玉虚子语气凝重,“这《云水诀》虽是正道法门,其中关窍、禁忌、行气路线,亦复杂精微。我若自己尚未摸清门径,稍有差池便传授于你,不是引你入门,是推你入火坑。这三年来,我每一处呼吸转换,每一缕意念引导,皆反复揣摩,小心验证,确认无误,方敢今日开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快得让苏木抓不住:“再者,我也需看看,你……是否真是这块材料。心性、耐性、乃至那虚无缥缈的‘资质’。这三年来,你白日劳作,夜间打坐,不叫苦,不气馁,心性算是磨出了几分韧劲。至于资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从今日起,每晚亥时,你来此殿。我先传你《云水诀》第一卷,练气期基础吐纳法与感应篇。你需牢背口诀,熟记经脉图谱。然后,自行尝试感应灵气。记住,只感应,莫要强行引导,更不可贸然引气入体。何时你觉得能清晰感知灵气流动,如溪水潺潺,如清风拂面,再来告诉我。”
  
  说着,他终于从怀中取出那本珍藏的《云水诀》册子,小心翻到前面几页。上面是复杂的人体经脉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穴道名称,以及大段深奥的口诀。
  
  “过来,看好。”玉虚子指着图谱,“人身有正经十二,奇经八脉。引气之初,首要打通‘手太阴肺经’,此经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从肺系横出腋下……灵气由此经‘少商穴’导入最佳,因其最易感应天地金行之息,而《云水诀》首重水、次重金,取金生水之意……”
  
  他的讲解细致而缓慢,从经脉走向,到主要穴道的位置、作用,再到配合的呼吸节奏、意念存想。苏木听得全神贯注,几乎将每个字刻进脑子里。那些穴道的名称古怪拗口,经脉走向纷繁复杂,但他强迫自己记下。他知道,这是钥匙,是通向那个不可思议世界的、唯一可能的路。
  
  讲解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玉虚子讲完基础,又让苏木复述了几处关键。直到确认苏木大致记下,他才合上册子,道:“今晚便到此。回去后,勿要多想,静心体会我方才所讲。明晚亥时,再来。”
  
  苏木走出正殿时,夜色已浓。一弯下弦月斜挂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将道观简陋的轮廓映得模糊而静谧。秋风更凉了,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抱紧手臂,走回灶房隔壁那间如今算是卧房的简陋小屋。
  
  屋里,阿橘已经蜷在属于它的那个干草垫上睡着了,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没睁眼。苏木在它旁边坐下,却没有立刻躺下。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满是那些经脉、穴道、口诀,还有玉虚子掌心那缕若有若无的“扭曲”。
  
  他试着盘起腿,闭上眼睛,按照玉虚子刚刚教的,调整呼吸,试着将意念沉静下来,去感受四周。可是,一静下来,白天的疲劳便涌上来,肩膀酸,手臂疼,手上新磨出的水泡一跳一跳地痛。脑子里也静不下来,一会儿是玉虚子讲解时严肃的脸,一会儿是清风子册子上那些绝望的字句,一会儿又是自己茫然未知的前路。
  
  坐了不到一盏茶功夫,他就觉得腿麻腰酸,心神涣散,什么也感应不到,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有些沮丧地睁开眼,看着黑暗中阿橘一起一伏的身影,听着它细微的呼噜声。连猫都能睡得这么安稳。他却要在这里,对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发呆。
  
  可想到玉虚子掌心那奇异的景象,想到那本册子,想到那颗丹药,想到“修仙”、“长生”这些字眼背后所代表的、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生可能……他咬了咬牙,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去“感应”什么,只是回忆玉虚子平时打坐时的样子,那么沉静,那么自然,仿佛与这山、这风、这夜色融为了一体。他试着模仿那种状态,只是呼吸,只是存在。
  
  依然什么也感觉不到。但似乎,腿没那么麻了,心里的焦躁也褪去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几乎要坐着睡过去时,小腹丹田处,那三年来偶尔出现的、微弱的温热感,忽然清晰地跳动了一下。像一粒火星,在漆黑的深夜里,猝不及防地一闪。
  
  苏木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他连忙凝神去“看”,去“感觉”。可那温热感一闪即逝,再无踪影。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他呆坐了片刻,终于抵挡不住疲惫,和衣躺下,很快沉入梦乡。梦里,似乎有冰凉清澈的水流,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拉长又揉碎,充满了枯燥的重复与微弱的希望。
  
  白天依旧劳作。深秋是储备过冬物资的时候。要砍更多的柴,堆满灶房后的棚子;要将最后一批萝卜白菜收获,一部分腌制,一部分窖藏;要检查屋顶的茅草,加固漏风的门窗;要跟着玉虚子辨识、采集最后一批能用的草药,晒干收好。劳作辛苦,但苏木已渐渐习惯,甚至能从中找到一种踏实感。一斧头劈开木柴的脆响,一锄头翻开黑土的湿润气息,屋檐下日渐丰盈的储藏,都让他觉得安心。这是他用自己的力气,一点点挣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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