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心火焚天 (第2/2页)
营地中,石根从睡梦中惊醒。
老者披上破羊皮袄,提着木矛走出帐篷,一眼看到,岩石上颤抖的身影。
他脸色大变,正要冲过去,却猛地停住脚步。
张涛周围的空间,在扭曲。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夜风在这里停滞,月光在这里黯淡,连声音都被某种无形之力吞噬。
石根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座大山压在胸口。
“这是……凝聚心种的异象?”他骇然低语,握着木矛的手在颤抖:“可这也太……太霸道了!”
他见过黑山镇的修士突破。
那些人在闭关时会布置阵法,会有灵气汇聚的涟漪,会有或强或弱的光芒。
但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种纯粹的、沉重的、让人心悸的“存在感”,像是有什么远古凶物正在苏醒。
石根不敢上前。
他本能地知道,此刻任何干扰,都可能让张涛万劫不复。
意识世界中。
荒原上空,张涛的意念已压缩到极限。
那个“点”小到了极致,却又重到了极致。
它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记忆、情绪、杂念,甚至荒原本身的“荒芜”,都被强行吸入其中。
可火,依然没有点燃。
还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点什么东西,一个契机,一个引子,一个能让虚无燃烧起来的“火种”。
张涛的意识开始涣散。
极致的痛苦已持续太久,他的自我认知都在模糊。
我是谁?
我在哪?
为什么要承受这种折磨?
放弃吧,放弃就轻松了,就能从无边痛苦中解脱……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疯狂蔓延。
荒原开始震动,大地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雾气,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恐惧、懦弱、怀疑。
雾气缠绕上张涛的意念形体,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眠。
“不……”
残存的意志在挣扎。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要……回家……”
“我还要……弄明白一切……”
微弱的执念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溃散的刹那,眉心中,那缕自龙眼中射入、一直沉寂的金芒动了。
它微微震颤,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金色流光,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坠入意识荒原。
流光落入荒原中心的那个“点”。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意识世界中炸开。
荒原中心,压缩到极致的“点”猛然爆发,向内收缩。
收缩到极致后,迸发出一点光。
起初只是米粒大小,苍白而微弱,随时会被荒原的黑暗吞噬。
但下一刻,光点颜色变了,从苍白转为暗金,从微弱转为炽烈,从一点火星,化作燎原之火。
金焰燃起。
它从荒原中心开始蔓延,所过之处,龟裂的大地燃烧,灰蒙的天空燃烧,飘散的记忆碎片燃烧,黑色的恐惧雾气燃烧。
一切杂念,一切芜杂,一切不属于“真我”的东西,都在金焰中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为虚无。
张涛的意念形体站在火海中。
金焰也烧到了他身上。
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痛苦,灵魂被煅烧的剧痛。
每一缕金焰,都在剥离他意识中多余的东西,对过去的执着,对未来的恐惧,对陌生的迷茫,对弱小的不甘……
这些构成“人性”的情绪,在金焰中如冰雪般消融。
他在失去。
失去作为“张涛”的许多部分。
但同时,他也在获得。
金焰煅烧过的意识,变得纯粹、凝实、沉重。
那些被烧掉的东西,本就不是“真我”的核心,只是附在灵魂表面的尘埃。
现在尘埃拂去,露出历经打磨的顽铁。
荒原在缩小。
随着金焰焚烧,无边的荒原向内收缩。
千里、百里、十里……
最终,当最后一缕杂念被焚尽时,荒原收缩到极致,只有一个点。
一个悬浮在虚无中、散发着暗金光泽,微尘般的光点。
它太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光点出现的刹那,张涛感到某种根本性的变化发生了。
他与这个世界的“隔阂”,自穿越以来就一直存在的无形屏障,裂开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他“看”到之前从未感知到的东西。
空气中流动的,不是单纯的“灵气”。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更磅礴的能量流。
它无色无形,充盈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如世界的“血液”,在某种宏大韵律的推动下,永无止境地循环。
张涛尝试着引导一缕能量流靠近。
光点微微一颤。
下一刻,那缕能量被吸入光点之中,没有经过经脉,没有经过周天,直接融入光点最核心处。
光点肉眼不可察地明亮了一丝,同时反馈出一股温润而沉重的热流,散入张涛的意识形体。
他“听”到了,某种更深层的“回响”。
远处营地中,石根粗重的呼吸声,篝火余烬噼啪的爆裂声,更远处荒原上,夜风掠过刺荆丛的摩擦声,地下三尺处虫豸微弱的心跳声……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尽数映照在他意识中。
“这……”
张涛的意识形体低头,看向那粒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