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间烟火 (第2/2页)
凌虞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笑得比哭难看,
“同心佩的感应没错……胎记……那是无序深渊的‘枷印’……”
墨无咎沉声道:
“臣已查清,王上此世名苏砚,生于七年前腊月廿三子时。
生母王氏原为苏府洗脚婢,孕后被纳为妾,生产当日血崩而亡。
苏砚自小被弃于偏院,嫡母张氏刻薄,父亲苏明远不闻不问。”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更麻烦的是,臣昨夜以‘窥命术’观他命格——
混沌一片,吉凶流转毫无规律,
最久的一次‘吉相’只维持了半盏茶。
这是典型的‘无序命格’,若无人干预,恐难活过及冠。”
凌虞撑着墙站起来,望向巷子深处。
那个瘦小的身影已消失在偏院门后。
“干预?”她重复这个词,惨笑,
“我怎么干预?方才我连碰他都碰不得,天道禁制直接反噬神魂——
这还只是‘想碰’,若真动手,怕是当场魂飞魄散。”
墨无咎沉默。
“但不动手,难道看他死?”
凌虞眼中血色冥火燃起,
“天道不许我碰,没说不许别人碰。
墨无咎,从今日起,你是‘渡忘斋’掌柜。
我要你以凡人身份接近他,
授他学识,教他生存,护他长大。”
“可王上若察觉异常……”
“那就让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凌虞一字一顿,
“钱帛、人脉、机遇——凡人间能用的一切手段,尽数用上。
但记住三点:
一,绝不可让他知道我是谁;
二,绝不可让他在人间恢复记忆;
三……”
她停顿,声音发哑。
“若他问起我,就说……是个过路的疯子罢了。”
墨无咎躬身:“臣领命,那玄天观那边?”
“他们的人既已到临州,迟早会找来。”
凌虞望向城东方向,那里隐约有玄天观分坛的香火气,
“先让他们找,本后倒要看看,崔珏和清虚子,究竟布了多大的局。”
她最后看了一眼偏院方向,转身踏入虚空。
墨无咎留在原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弹向空中。
铜钱落下,正面朝上——吉。
他收起铜钱,朝渡忘斋走去。
走到半路,铜钱在怀中无声碎裂。
同一时辰,临州城东玄天观分坛。
清虚子的亲传弟子玉衡子,正盯着手中“寻异罗盘”。
罗盘中心的磁针,在毫无规律地微微震颤,时而指向城南,时而指向城西。
“师父,这罗盘是不是坏了?”
一旁的道童小声问。
“没坏。”玉衡子神色凝重,
“是无序波动的特征——无规律,
无定所,难以追踪。
但既然罗盘有反应,说明‘那东西’确实在临州。”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中方向。
“传令下去:所有弟子分散排查,重点盯梢腊月廿三子时前后出生的孩童,尤其是命格有异者。
记住,只盯不动,随时回报。”
“是!”
道童退下后,玉衡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
符纸无风自燃,火中浮现崔珏半张脸。
“如何?”崔珏问。
“确有波动,但太散了。”玉衡子皱眉,
“崔判官,你确定王上投的是‘九死无生格’?这种命格的无序波动,按理说该更强烈才对。”
“除非……”崔珏若有所思,
“有人已经开始替他‘镇命’了。”
两人同时沉默。
“凌虞出手了?”玉衡子问。
“她出不了手,天道禁制在那儿。”崔珏摇头,
“但她可以派人,去查查临州近日有无新开的、背景不明的铺子或宅院,
尤其是……古董行、书斋、药铺这类能长期接触孩童的。”
玉衡子记下:“还有一事。
昨夜城郊山崩,土地像无故开裂,当地神婆疯言‘无序之胎降世’。
此事已在小范围传开,要不要……”
“压下去。”崔珏冷声,
“现在还不是让凡人察觉的时候,疯婆子处理掉,做得干净些。”
符火熄灭。
玉衡子看着掌心灰烬,低声诵了句道号。
不是为那将死的神婆,是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