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渡忘斋 (第2/2页)
苏砚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褪色的白玉佩,雕成彼岸花的形状,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
玉佩下方压着一张字条,娟秀的字迹:
随身佩戴,可暂镇心神。——凌
“东家说,你睡眠不安,这玉佩有安神之效。”墨掌柜道,
“戴着吧,没坏处。”
苏砚拿起玉佩。
入手温润,那股让人心静的冷香,原来是从玉佩散发出来的。
他将玉佩挂上脖子,贴身戴好。
几乎是同时,掌心胎记的灼烫感开始消退。
“今日除夕,铺子要提早关门。”
墨掌柜从柜后提出一个食盒,
“这些你带回去,就当是年礼。
明日初一,铺子歇业,你后日再来上工。”
食盒沉甸甸的,里头有肉有菜,还有一小包糖糕。
苏砚抱着食盒,站在渡忘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墨掌柜正在锁门,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墨掌柜。”苏砚忽然开口,
“您东家……她还好吗?”
锁门的手顿了下。
“为何这么问?”
“不知道。”苏砚摇头,
“就是觉得,她好像……很伤心。”
墨掌柜沉默了很久。
“她确实在伤心。”最后他说,
“但那是她自己的劫,你顾好自己,就是对她最好的宽慰。”
门关上了。
苏砚抱着食盒,走在渐暗的街道上。
玉佩贴在胸口,传来持续的暖意。
他忍不住想,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凌姐姐,此刻在哪?
为什么伤心?她弟弟是怎么死的?
想不出答案。
他拐进巷子时,没注意到街角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玄天观的低阶弟子,正低头记录:
“戌时三刻,苏砚自城西渡忘斋出,携食盒。铺主墨姓,背景不明。”
另一个,隐在更深的阴影里。
是凌虞。
她看着苏砚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与苏砚胸前玉佩成对的另一枚玉佩,正传来微弱但持续的共鸣。
“戴上了……”她低声说。
这意味着,她以损耗三百年修为炼成的“镇魂佩”,开始生效了。
虽然无法逆转无序命格,但至少能在他命格刷新到“大凶”时,替他缓冲三成反噬。
但代价是,每缓冲一次,她的神魂就会裂开一道。
“娘娘,该回去了。”
墨无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您在人间停留过久,已引天道警示。”
凌虞抬头,看见天际隐约有金色雷云汇聚。
“再等等。”她说,
“等确认他平安到家。”
她就这样站在阴影里,
直到西偏院亮起微弱的油灯光,
直到看见窗上映出苏砚小心翼翼藏食盒的身影。
雷云又厚了一层。
“走吧。”
凌虞最后望了一眼,踏入虚空。
回到冥府时,第一道金色天雷正好劈下,击穿她提前布好的替身傀儡。
傀儡炸成碎片,余波仍震得她喉头一甜。
她擦去血迹,走向阎王殿深处。
苍溟的躯壳仍盘坐在那里,生死晷停摆,面色灰败。
凌虞在丈夫身边坐下,握住他冰冷的手。
“夫君,”她轻声说,
“我今天见到了人间“你”,嗯,就当他是我们的孩子了。”
“他七岁了,很瘦,但眼睛很亮,像你,他叫我虞姐姐。”
“我送了他一枚玉佩,他戴上了,希望它能护着他,至少……护到我能找到破局之法。”
殿中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她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疲惫如潮水涌来,神魂上的裂纹隐隐作痛。
但比起这些,更痛的是心口——
那是斩缘咒在提醒她,
她与苍溟的夫妻因果,正在被天道一点点剥离。
“再等等我。”她最后说。
殿外,忘川河水无风起浪。
判官司密室中,崔珏面前水镜映出临州的景象:
渡忘斋、苏砚、玉佩、暗处的凌虞……所有画面一一闪过。
他端起茶盏,吹开浮沫。
“镇魂佩都拿出来了,凌虞,你可真舍得。”他低笑,
“不过这样也好……你为他损耗越多,将来炼‘双生命盘’时,就越容易抽干你。”
水镜画面定格在苏砚窗前的油灯上。
那簇微弱的火苗,在黑夜中颤巍巍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