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渡者之秘 (第1/2页)
子夜,冥府·忘川渡口。
墨无咎站在他那艘旧得发黑的摆渡舟上,竹篙一点,
舟身便滑入浓得化不开的雾中。
雾里传来絮语——是那些不愿过桥、
非要乘舟渡川的执念之魂,在反复念叨着生前的憾事。
摆渡使的职责,本就在此。
冥府有三途:善魂走金桥,平魂过银桥,恶魂与执念深重者,则需摆渡使一篙一篙送过忘川。
这差事苦,常年浸在怨念阴气里,寻常鬼差熬不过三百年就要魂体溃散。
墨无咎做了三千年。
不是他多能耐,是因他本就非生魂。
他是“灵胎”。
天生地养的一缕净魄,无前世,无来生,被上任冥王点化,授了摆渡之职。
净魄不染怨气,不畏阴蚀,方能长驻忘川。
也正因非轮回之体,他不受阴阳壁垒全禁——
只要以“引魂灯”为凭,便可自由行走人间,接引那些滞留在阳世的特殊亡魂。
这是他能留在临州护着苏砚的前提。
此刻,他撑舟至川心,停篙。
从怀中取出一盏巴掌大的青铜灯,灯芯无火,却幽幽泛着青芒。
这是“传魂灯”,冥府高阶鬼差方有的器物,可跨阴阳传讯。
灯芯一闪,凌虞的声音直接透入识海:
“今日之事,本后已知。”
墨无咎对着灯盏躬身,虽知对方看不见:
“臣失职,让玄天观的人逼近至此。”
“不怪你。”凌虞的声音透着疲惫,
“玉衡子动用了‘窥真灵目’,那是玄天观镇观三宝之一,专破隐匿。
你能及时激发镇魂佩的本源护住砚儿,已是大功。”
“娘娘,”墨无咎犹豫一瞬,
“那玉衡子似乎……认出了您的气息。”
灯那端沉默良久。
“认出了也无妨。”
凌虞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冰冷,
“本后既然动了镇魂佩本源,便料到会暴露;只是没想到,玄天观这么快就动用了灵目。”
“接下来该如何?玉衡子重伤退去,玄天观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当然不会。”凌虞冷笑,
“清虚子此刻,怕是已在来临州的路上了。你听着:
第一,渡忘斋不能弃,那是本后在人间唯一的据点。
第二,苏砚身边必须有人,你不能离他超过三里。
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若事急,可引他去‘那处地方’。”
墨无咎瞳孔微缩:
“娘娘是说……‘无归崖’?”
“嗯,崖底有初代冥王留下的‘一线天机’,专为应对无序之劫。
虽险,但或可暂避。”
“臣明白。”
“还有,”
凌虞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
轻得像叹息,
“今日你护他时,他……怕了吗?”
墨无咎想起苏砚最后那个问题——
“凌姐姐是不是不是人?”
孩子问这话时,眼神清亮,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探寻。
“王上他……很冷静。”
墨无咎斟酌用词:
“比寻常七岁孩童,冷静太多。”
灯那端传来一声极低的、不知是欣慰还是苦涩的笑。
“像他当初年幼时。”凌虞说,
“据说当年苍溟七岁时,已能把《九幽典》前三卷倒背如流了。”
传魂灯的光晃了晃,渐暗。
通讯将断。
“墨无咎,”凌虞最后道,
“护好他,哪怕……以你灵胎消散为代价。”
青芒彻底熄灭。
墨无咎收起灯盏,静立舟头。
忘川水黑沉如墨,映不出倒影。
三千年了,他送过多少魂,听过多少执念,早已心如止水。
可自从接下护佑转世冥王这桩差事,
那颗沉寂多年的灵胎之心,竟又开始有了波澜。
他想起苏砚低头临帖时专注的侧脸,
想起那孩子发现书籍被扔时心疼的眼神,
想起他握着玉佩轻声问“凌姐姐是不是很伤心”的模样。
净魄本应无情。
可若真的无情,当年冥王苍溟点化他时,又为何要赐他“心”形?
墨无咎摇摇头,不再深想。
竹篙一点,渡舟调头,却不是回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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