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渡者之秘 (第2/2页)
而是朝着忘川最深处、
那片连鬼差都不敢轻易靠近的“无光城”驶去。
他得去取一样东西。
一样幂后凌虞未说、
但他知道必须准备的东西——
锁魂钉。
若真有最坏的那日,
玄天观要强夺苏砚,他便以这钉,
将孩子的魂魄暂时锁死在躯壳内。
钉入魂,七七四十九日不可离体,期间肉身不腐,魂魄不散。
代价是,四十九日后,若无人起钉,
魂体将永困其中,渐成活尸。
这是禁术。
但比起落入玄天观手中,
被炼成什么“活命盘”,
墨无咎宁愿亲手将王上钉成活尸。
至少,还有等凌虞来救的机会。
雾,更浓了。
同一时辰,冥府·阎罗正殿深处。
凌虞未点灯,只凭殿顶幽冥石自发的微光照明。
她坐在丈夫苍溟的躯壳旁,指尖虚悬在他心口上方三寸——
那里,生死晷的指针仍停在末刻,
但仔细看,会发现指针尖端,
有一丝比发丝还细的金线,
正极其缓慢地、向着下一格刻度蠕动。
这是她以自身本源温养七日的结果。
也是她暂时不能动崔珏的原因。
判官崔珏,掌《生死簿》副册,专录冥府在职鬼差的命籍。
寻常鬼差魂牌在“察魂司”,
而判官司的副册,记录的却是鬼差与冥府的气运联结。
若崔珏此刻暴毙,副册自动焚毁,
所有鬼差——
包括墨无咎——与冥府的气运联结将瞬间切断。
届时,
墨无咎再也无法借冥府之力在人间行走,渡忘斋的护持阵法会失效,
苏砚身上的镇魂佩也会失去大半效用。
更麻烦的是,崔珏与《生死簿》主册有魂契。
主册在苍溟体内,与冥王神魂共生。
若崔珏非正常死亡,魂契反噬将直接冲击苍溟本就脆弱的躯壳,
很可能让那丝刚刚温养出的生机彻底断绝。
杀一个崔珏容易。
但杀他的代价,凌虞付不起。
所以她只能禁足,只能隐忍,
只能一边稳住崔珏,
一边暗中剪除他的羽翼,
等找到剥离魂契的方法,
或者……等苍溟苏醒。
“夫君,”
凌虞低声对着沉寂的躯壳说话,这是她七年来养成的习惯,
“今日砚儿遇险了,玄天观的人找上了门,我不得已,动了镇魂佩本源。”
她苦笑:“你知道的,我性子急,最受不得旁人动我在意的人。
当年那几个长老不过说了你几句不是,我就掀了他们的洞府。
如今……倒学会忍了。”
殿内空旷,无人应答。
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回音。
“崔珏今日又来试探,说要亲自去人间‘戴罪立功’,寻你元神。
我驳回了,罚他去整理三千年来的轮回卷宗。
他表面恭顺,眼底的怨毒却藏不住。”
凌虞轻轻握住苍溟冰冷的手,
“你总说我太直,不懂权术,如今你睡了,我倒被迫学起来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简上刻满细密符文,
正是崔珏这些年来经手的所有“异常轮回”记录。
凌虞逐条翻阅,指尖在一处停顿。
“腊月廿三,子时三刻,畜生道异常波动,有未登记魂源溢出,疑入人间。”
记录时间是七年前,苍溟出事的那晚。
记录者:崔珏。
简上还附着当时轮回井的阵法留影——
影像明显被篡改过,
畜生道的轨迹被刻意加强,
而无序深渊那条裂隙的波动,
被抹得几乎不见。
但几乎,不是完全。
凌虞指尖抚过留影边缘一处极淡的、
像是水渍晕开的痕迹。
那是破界符燃烧后残留的鎏金纹,
玄天观特有的标记。
“崔珏啊崔珏,”她轻声道,
“你以为抹干净了,却不知冥府万物,凡经轮回井,必在井壁‘无字碑’上留痕。
而无字碑的拓本,除了冥王,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