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无字碑拓本 (第2/2页)
他喘了几口气,重新翻开书,
看向插图旁的注释小字。
字迹很旧了,墨色淡得几乎看不清,但他辨得出:
“彼岸花,冥府圣物,花叶永隔,喻生死不相见。
唯冥后凌氏,可令花叶同枝,暂通阴阳。”
冥后……凌氏……
苏砚想起玉佩上那个“凌”字,
想起墨掌柜说的“东家姓凌”。
想起今日那幅彼岸花图纹中,
惊鸿一瞥的女子虚影。
一个荒谬的、却又莫名合理的念头,
缓缓浮上心头。
他抱起书,赤脚下榻,推开后堂门。
前厅里,墨无咎已经回来了,
正在收拾被衙役翻乱的书籍。
听见动静,他回头。
“怎么还没睡?”
苏砚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举起手中的书,指着那行小字:
“墨掌柜,凌姐姐……是冥后,对吗?”
墨无咎动作顿住。
昏黄的烛光里,一老一少对视。
一个眼神平静却深邃,一个目光清亮执拗。
许久,墨无咎缓缓放下手中的书。
“谁告诉你的?”他问。
“书里写的。”苏砚声音很稳,
“还有今日,那个图纹里的影子……我认得,是我梦里的人。”
墨无咎沉默着,走到窗边,
看了眼外头深沉的夜色。
雪已停,云层散开,露出一弯冷月。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他背对着苏砚说。
“但不知道,我会一直想。”苏砚坚持,
“凌姐姐……冥后娘娘她,是不是在护着我?为什么?我和她……有什么关联?”
墨无咎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才到他腰际的孩子。
七岁的孩童,本该天真懵懂,
可苏砚的眼睛里,有种超乎年龄的通透心智。
也许,是时候告诉他一部分真相了。
至少,该让他知道,谁是他的守护者。
“是。”
墨无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凌姑娘,便是冥后凌虞,她确实在护着你,原因……”
他停顿,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说辞:
“你长得很像她早夭的弟弟。
她曾发誓,若弟弟转世,必倾尽所有护他平安。”
苏砚怔了怔:“弟弟?”
“嗯,很多年前的事了。”
墨无咎走回来,蹲下身,与苏砚平视,
“所以,她赠你玉佩,赠你镇纸,让我看顾你。
今日那些道士,便是想抓你,用来威胁她,你明白了吗?”
苏砚消化着这些话,缓缓点头。
“那……冥王呢?”
他忽然问,
“书里说,冥后是冥王的妻子,那冥王不护着她吗?”
墨无咎眼神暗了暗。
“冥王……出了些事。”
他起身,不再看苏砚,
“睡吧,这些事,以后慢慢告诉你。”
他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苏砚抱着书回到小榻。
他躺下,将玉佩贴在胸口,镇纸放在枕边。
冥后……凌虞……
他默念这个名字,心底某个角落,
像是被轻轻触动了。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酸酸的,胀胀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暖意。
他想,如果凌姐姐真是冥后,那她一定很厉害。
可今日图纹里那个虚影,看起来……好孤单。
窗外,月光更冷了些。
渡忘斋的屋檐上,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静静立着,
血红的眼珠透过窗缝,
盯着屋内榻上的孩童。
看了很久,它振翅飞走,融入夜色。
方向,是城东玄天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