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诅咒的二手钢琴与音乐家的未了执念 (第2/2页)
声音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比其他的声音清晰一些:
“我们是……音乐家。或者说,曾经是。”
05跨越半世纪的音乐沙龙
通过断断续续的沟通,明月堂终于弄清了这架钢琴的故事。
事情要追溯到上世纪三十年代。
这架钢琴最初的主人是位德国侨民,汉斯·穆勒,一位钢琴制造商。1935年,他把钢琴卖给了上海一位富商。
富商的女儿王婉清,就是后来这架钢琴的长期主人。王婉清是位才女,钢琴弹得很好,还作曲。
1940年到1945年间,王婉清在上海的宅邸里组织了一个小型音乐沙龙。常来的有四位朋友:
·陈致远,男,小提琴手,梦想成为职业演奏家。
·苏梦梅,女,女高音,歌声被誉为“夜莺”。
·李书华,男,作曲家,暗恋王婉清多年。
·还有一位神秘人物,只知道英文名叫“Alex”,是位犹太裔钢琴家,战争期间逃难到上海。
这五个人每周聚会,弹琴唱歌,讨论音乐,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守着一方艺术净土。
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这个沙龙被迫解散。五人各奔东西:
·王婉清随家族迁往台湾,临行前把钢琴托付给留在上海的亲戚。
·陈致远去了香港,后来辗转东南亚,一生未能实现职业演奏家的梦想。
·苏梦梅嫁人后放弃歌唱事业,相夫教子,晚年时常后悔。
·李书华留在大陆,经历各种运动,再也写不出年轻的曲子。
· Alex……不知所踪,据说去了美国。
“我们四个……”那个男声——后来确认为陈致远——说,“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都曾回到上海,想再看一眼那架钢琴,再听一次当年的音乐。”
“但我们都没能实现愿望。”一个女声接话,是苏梦梅,“我晚年得了喉癌,再也唱不了歌。临终前,女儿推着我的轮椅到琴行外,我隔着玻璃看到了这架钢琴……可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李书华的声音更沧桑:“我写过一首曲子,叫《上海往事》,是写给婉清的。但直到她去了台湾,我也没敢给她看。后来稿子在运动中烧了……我只记得开头的几个小节。”
第四个声音很弱,几乎听不清。那是Alex,他用生涩的中文说:“音乐……是家。钢琴……是家。”
原来,这四个音乐家的执念,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不约而同地附着在了这架钢琴上。
他们不是恶灵,不想害人。
他们只是……想再完成一次合奏。
想再听到彼此的音乐。
“那三个出事的人……”林宵宵问。
陈致远的声音带着歉意:“那个女孩,她弹了我最想拉的小提琴协奏曲片段……我太激动了,没控制住灵力……”
苏梦梅低声说:“陈老师唱了我年轻时写的歌……我忍不住跟着和声……”
李书华叹气:“至于那个搬运工……他只是无意中碰到了琴键,但我们四个同时被惊动,灵力外泄……”
三个“意外”,其实都是四位音乐家情绪失控导致的灵力冲击。他们本身没有恶意,只是被困了太久,忘了活人承受不了这样的力量。
白小芨小声分析:“也就是说,他们的执念产生了类似‘次声波共振’或‘生物电磁干扰’的效果,影响了弹奏者的生理机能……”
黄十八挠头:“那现在咋整?超度他们?”
“不行。”胡白焰摇头,“他们的执念太深,而且是关于‘未完成的音乐’——不完成心愿,无法超度。”
柳青青推了推眼镜:“所以解决方案是:帮他们完成最后一次合奏。”
06跨越时空的音乐会
方案定了,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首先,四位音乐家需要的“合奏”,需要小提琴、声乐、钢琴、以及……一个能理解他们音乐的指挥或听众。
苏清远会钢琴,但年纪大了,而且他不是专业的演奏家。
黄十八自告奋勇要rap一段,被众人否决——怕他把古典音乐现场变成hip-hop battle。
柳青青提出可以用AI模拟其他声部,但被陈致远拒绝:“音乐要有灵魂!机器不行!”
白小芨弱弱举手:“我、我可以试试分析他们的脑电波模式,然后……”
这时候,林宵宵突然想起母亲信里的一句话:“帮那些被音乐困住的灵魂。”
重点是“帮”,不是“超度”。
她看向苏清远:“苏老先生,您认识现在还在世的、水平足够的音乐家吗?最好是小提琴、声乐、作曲都能找到人。”
苏清远苦笑:“认识是认识……但怎么跟人家说?‘请你来给鬼魂伴奏’?”
一直沉默的灰小五突然开口:“不用找活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灰小五眨巴着眼:“你们忘了吗?咱们有‘灵体情报员’啊!我认识一个民国时期的话剧演员,他死后一直在剧院飘着,说他生前也想学音乐……还有一个五十年代去世的手风琴手……”
林宵宵眼睛一亮:“你是说……找灵体音乐家?”
“对啊!”灰小五兴奋,“他们肯定愿意帮忙!而且灵体和灵体之间沟通更方便,不用担心灵力冲击的问题!”
胡白焰想了想:“可行。但需要搭建一个临时的‘灵界舞台’,让他们能显形、能演奏。而且……需要足够多的‘观众’——灵体观众,提供愿力支撑。”
柳青青已经在平板上计算:“根据执念强度,至少需要三十个以上的灵体在场,形成稳定的灵场。而且这些灵体最好都喜爱音乐,能产生共鸣。”
黄十八拍胸脯:“观众包在我身上!我去咱们签约的那些灵体情报员里挑!喜欢音乐的,来看演出的,每人发双倍灵力津贴!”
白小芨小声说:“我、我可以调配安魂熏香,稳定灵场环境……”
林宵宵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苏老先生,您负责钢琴部分——四位音乐家里,Alex的执念是钢琴,他会附在您身上演奏,可以吗?”
苏清远郑重地点头:“荣幸之至。”
“灰小五,你去联系灵体音乐家,越多越好。小提琴、声乐、甚至如果有会民乐的也要!”
“黄十八,去组织观众。记住,只要真心喜欢音乐的,不管年代、不管出身。”
“白小芨,准备场地和物资。柳青青,做流程规划和应急预案。”
最后,她看向胡白焰:“胡 总,搭建灵界舞台……就拜托您了。”
胡白焰尾巴轻轻摆动:“可。但需要时间——至少三天。”
“那就三天后。”林宵宵拍板,“在琴行仓库,办一场跨越时空的音乐会。”
07灵界舞台的搭建
接下来的三天,明月堂忙得脚不沾地。
胡白焰在仓库里布阵。他用朱砂混合灵力,在地面画出一个复杂的法阵——不是传统的驱邪阵,而是一种“共鸣阵”,能放大音乐中的情感,连接不同时空的灵体。
白小芨调配了特制熏香:柏叶、檀香、茉莉、还有一点点灵力药材。他说这配方能安抚灵体情绪,让他们的“感知”更清晰。
柳青青用平板设计舞台效果——虽然是灵体演奏,但观众(包括活人观众林宵宵他们)需要能看到模糊的形象。他研究了一种“光学干涉+灵力投影”的方案,用几面镜子和特制的符咒,能让灵体显形30%。
灰小五跑断了腿——虽然他是老鼠仙,但这两天也累得够呛。他联系到了七个灵体音乐家:
·一位民国时期的小提琴手,死在战乱中,生前最大的愿望是去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
·一位五十年代的民歌歌手,癌症去世,死前还在哼唱未完成的歌。
·一位八十年代的手风琴手,车祸身亡,琴还背在身上。
·还有四位各种乐器都会一点的“全能型”,都是热爱音乐却英年早逝的灵魂。
黄十八那边更热闹。他拿着大喇叭(真的拿了个喇叭)满城跑,召集灵体观众。最后报名的有一百多个,他挑了五十个音乐素养最高的——有个清朝的戏迷鬼魂,听说有音乐会,非要来看,黄十八差点没劝住。
苏清远也没闲着。他每天都在仓库练琴,不是自己练,是和Alex的执念“磨合”。老先生说,这是他调琴生涯中最奇妙的体验——能感觉到另一个灵魂在引导他的手指,弹出他从未弹过的音色。
第三天晚上,一切准备就绪。
仓库被重新布置过。中央是那架老钢琴,周围摆了几把椅子——给活人坐的。四周墙上贴着柳青青设计的符咒,地面是胡白焰画的法阵,空气中弥漫着白小芨的熏香味。
五十个灵体观众“就座”——虽然他们不需要座位,但为了仪式感,灰小五还是用粉笔画了五十个圆圈,让他们站在里面。
七位灵体乐手也到位了。他们有些还保持着生前的装束:中山装、旗袍、列宁装……聚在一起,居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林宵宵、胡白焰、黄十八、白小芨、柳青青、灰小五坐在前排“观众席”。苏清远坐在钢琴前,深吸一口气。
“可以开始了。”胡白焰说。
他抬手,法阵亮起柔和的蓝光。
墙壁上的符咒开始发光,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光点。那些光点逐渐凝聚,形成了模糊的人形——四位音乐家的形象。
陈致远,穿着三十年代的西装,手里拿着看不见的小提琴。
苏梦梅,一袭旗袍,优雅而立。
李书华,长衫眼镜,文人模样。
Alex,西装革履,站在苏清远身后——他将附身演奏。
苏清远闭上眼睛。几秒后,再睁开时,眼神变了。那是属于另一个灵魂的眼神。
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
08《上海往事》的终章
Alex通过苏清远的手,弹出了前奏。
不是任何已知的名曲,而是一段即兴的、带着爵士风情的旋律——那是三十年代上海流行的风格。
陈致远的灵体举起了“小提琴”。虽然没有实体乐器,但空气中响起了小提琴的声音——清亮、深情,和钢琴声完美交融。
苏梦梅开口歌唱。她的声音不像年轻时那么清亮,而是多了岁月的沧桑,但更动人。她唱的歌词是即兴的,中文夹杂着英文,讲述着战乱年代的友谊、音乐、和无法言说的爱。
李书华的灵体闭着眼睛,手指在空中虚点,像是在指挥,又像是在回忆。随着音乐的进行,他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在“补写”那首《上海往事》。
另外七位灵体乐手也加入了。
小提琴手拉出了华丽的华彩段。
民歌歌手用方言和声,给曲子增添了乡土气息。
手风琴手奏出了俄罗斯风情的间奏。
整个仓库,成了一个跨越时空的音乐厅。
灵体观众们静静地“听”着。有些在轻轻晃动身体,有些在抹眼泪——虽然鬼魂没有眼泪,但那个动作让人心酸。
林宵宵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母亲信里的意思。
这些灵魂,不是需要“驱除”的邪祟。
他们只是……被困在了最美的记忆里。
音乐进行到高潮部分。Alex的钢琴突然加快节奏,变成了激昂的进行曲——那是抗战胜利的喜悦。
陈致远的小提琴跟上,奏出了凯旋的旋律。
苏梦梅的歌声变得高亢,仿佛在宣告黑暗时代的结束。
李书华睁开了眼睛,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叠发光的乐谱——那是他“补完”的《上海往事》。
音乐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然后,缓缓转为宁静的尾声。
钢琴弹出了几个轻柔的和弦。
小提琴最后一声长音,慢慢消失。
苏梦梅哼唱着,声音越来越轻。
仓库里安静了。
四位音乐家的灵体,身上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陈致远微笑:“谢谢……我终于拉完了那首协奏曲。”
苏梦梅对着虚空鞠躬:“谢谢听众……我又有机会唱歌了。”
李书华把手中的乐谱轻轻一抛,乐谱化作光点消散:“曲子写完了……虽然没有给她听到,但……足够了。”
Alex的声音从苏清远口中传出,带着德语口音:“音乐……是永恒的家。”
光芒越来越亮。
四位灵体的身影逐渐模糊,化作四道光束,升向天花板,然后……消散了。
空气中,只留下一段若有若无的旋律余韵。
灵体观众们集体鞠躬——这是他们对演奏者的敬意。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也化作光点消散。音乐会结束,他们的心愿已了。
仓库里恢复了平静。
苏清远瘫坐在琴凳上,大口喘气——附身演奏消耗很大。
那架老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但感觉……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阴郁悲伤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
胡白焰走过去,手指轻触琴身。
“执念已消。”他说,“这架钢琴……现在只是一架普通的老琴了。”
09尾声与新的开始
一周后,知音琴行。
那架老钢琴还放在仓库里,但苏清远决定不卖了。
“我准备把它修复到最佳状态,然后捐给音乐学院。”老先生说,“作为教学用琴——它见证了这么多故事,应该让更多人听到它的声音。”
林宵宵点头:“这样很好。”
苏清远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宵宵:“这是酬劳。虽然不多,但……”
林宵宵接过,没看就塞进口袋:“苏老先生,您跟我母亲是朋友,这就够了。”
苏清远犹豫了一下,又说:“你母亲……还留了些东西在我这儿。她说,等钢琴的事情解决了,就交给你。”
他走到柜台后面,打开一个老式保险柜,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
“这是你母亲年轻时记录的‘特殊案件’笔记。”苏清远说,“她说,如果你走上了这条路,这些经验对你有用。”
林宵宵接过笔记,翻开第一页。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1985年3月,城南戏院花旦冤魂案。解法:助其完成最后一台戏,而非强行超度。”
“1986年7月,老宅镜中灵事件。解法:找回镜子原主后人,解开误会。”
“1987年……”
一页页翻过,林宵宵的眼睛渐渐湿润。
这不仅是案件记录,更是母亲留给她的……传承。
“谢谢您,苏老先生。”她郑重地说。
离开琴行时,夕阳西下。
黄十八伸了个懒腰:“哎呀,这次案子真不错!没有打架,没有危险,就是听音乐会——虽然听众不是人。”
白小芨小声说:“但、但很有意义。那些灵魂……终于安息了。”
柳青青推着眼镜:“从数据看,这次事件的处理方式具有可复制性。以后遇到类似执念灵体,都可以尝试‘心愿完成法’而非强行超度。”
灰小五嗑着瓜子:“就是有点费瓜子——我为了请那些灵体观众,把库存都掏空了。”
胡白焰走在最后,尾巴轻轻摆动。他突然说:“你母亲……很了不起。”
林宵宵回头看他。
“不是所有弟马都有这样的智慧。”胡白焰看着远处的夕阳,“懂得尊重执念,而非消灭执念。这是……慈悲。”
林宵宵笑了:“那是我妈教我的——虽然她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讲童话故事。”
回到明月堂,林宵宵把母亲的笔记小心地收好。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本笔记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故事,多少秘密。
但至少现在,她不着急了。
因为她有一支团队——虽然不靠谱,虽然总闹笑话,但关键时刻,他们总能想出办法。
堂屋里,黄十八已经在嚷嚷着要庆祝:“今晚吃火锅!我请客!庆祝咱们成功搞定钢琴精……不对,钢琴灵!”
白小芨小声说:“但、但是要控制预算……”
柳青青已经在平板上查看附近火锅店的团购券。
灰小五流着口水:“我要吃毛肚!黄喉!鸭肠!”
胡白焰无奈摇头,尾巴却轻轻摆动。
林宵宵看着这一幕,笑了。
是的,这就是她的团队。
这就是她的家。
而明天,还有新的委托,新的故事。
明月堂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