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优化的正确姿势 (第1/2页)
林默盯着HR王晓月那张职业微笑的脸,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是“底包”。
就像游戏开发里那些最基础的代码模块,可以被任何资源替换,删掉也不会影响主程序运行。他在这个项目组待了七年,从0到1搭起来的用户增长模型,现在成了别人PPT里的“团队成果”。而他这个底包,在完成历史使命后,正被礼貌而准确地卸载。
“林老师,公司不是针对您个人。”王晓月推过来一份A4纸,解约补偿金的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结构调整,您的岗位被优化了,这在大环境下很常见的。”
她用了“您”,像给手术刀涂上一层麻醉剂。
林默没看那份协议。他望向会议室的落地窗,48层之外是深圳湾的铅灰色海面。天要下雨了,云层积压得像服务器过载的内存,随时可能崩溃重启。他想起两年前,也是这间会议室,CEO拍着桌子说用户增长是公司的生命线,林默团队是心脏起搏器。现在起搏器耗电了,就该换新的。
“能问下原因吗?”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Debug一段别人的代码。
“主要是降本增效的考虑。您的职级P7,薪资成本较高,而目前增长部门需要更年轻的血液。”王晓月顿了顿,补上致命一击,“当然,您最近负责的‘星火计划’数据未达标,也是考核参考之一。”
林默想笑。星火计划,那个拍脑袋决定把用户画像从25-35岁下沉到18岁的神级项目。立项会上他列了八条风险预警,被VP一句“要拥抱变化”全堵了回来。现在数据烂了,锅要具体的人背。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些程序员会在注释里写“This is a temporary solution, please don't ask me why”——因为所有临时方案,都会变成永久债务,直到债务到期那天,清算的不是写代码的人,而是代码本身。
“签了这个,今天就能走?”林默拿起笔。
“流程上是的。您可以有半天时间整理私人物品。”王晓月似乎松了口气,谈判比预想中顺利。她见过太多崩溃、争吵、甚至下跪的员工,林默的沉默让她有点不安,又有点感激。
林默在纸上划下名字。最后一笔写完,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不是突然的剧痛,而是像用了七年的数据线,内部铜丝一根根耗损,终于在这一天,彻底失去了充电的功能。
他抱着纸箱走出会议室时,办公区静了一瞬。几十双眼睛像调试中的摄像头,齐刷刷对准他,又迅速移开。只有实习生小张憋红了脸,在Slack上给他发了条私信:“林哥,对不起,我昨天……把星火计划的复盘报告交了。”
林默没回。他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看着那盆绿萝。叶子有些黄了,他上周还说要换土,现在没必要了。电脑已经锁定,屏保是他和陈曦在厦门的合照,两个人在鼓浪屿的夕阳下笑得像个半成品——美好,但边缘有些毛糙,经不起放大细看。
他把绿萝留给小张,只带走了那半包苏打饼干。下楼时走的是消防通道,他不想在电梯里遇见熟人,更不想解释什么。48层楼,他一层层走下去,脚步声在楼道里产生延迟的回音,好像有另一个自己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接管这具疲惫的身体。
出了春笋大厦,雨正好落下来。不是淅淅沥沥的那种,是深圳夏天特有的暴雨,直接倾倒,像老天爷在清空回收站。林默没躲,他站在雨里,看着对面的腾讯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光。他想起刚来深圳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天,他和陈曦挤在罗湖的城中村,阳台漏雨就用脸盆接着,两个人对着叮咚响的锅碗瓢盆大笑,说这就是他们的《雨中曲》。
现在他们搬进南山的高级公寓,有地暖有新风系统,下雨天可以关窗听雨,装作很有情调。但林默知道,有些东西在升级中丢失了,比如那种脸盆接雨也能笑出来的容错率。
手机在裤兜里震。他掏出来,用湿透的屏幕解锁,是陈曦。
“今晚还回来吃饭吗?给你炖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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