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抉择 (第1/2页)
第十五章国难抉择
第一节朝堂激辩
辰时三刻,紧急朝会。
含元殿内,气氛比祭天大典时更加凝重百倍。云州陷落、雁门关破、契丹兵临太原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所有人震得头晕目眩。一些年老体弱的官员,甚至当场晕厥,被抬出殿外。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那是深入骨髓的、对北方胡骑铁蹄的恐惧。安史之乱、吐蕃入寇、回鹘劫掠的记忆,尚未完全从这片土地散去,如今,更凶悍的契丹人,已杀到了帝国腹心太原的城下!
“陛下!”兵部尚书首先出列,声音发颤,“契丹势大,太原危急!当务之急,是立刻下诏,命天下藩镇火速发兵勤王!河东若失,则关中危矣,社稷危矣!”
“勤王?”立刻有大臣反驳,“说得轻巧!诏令谁去?李茂贞?他正与朝廷龃龉!朱全忠?他陈兵潼关,居心叵测!李克用自己都守不住太原,谁肯去救?即便去了,粮秣何来?军饷谁出?等诸镇兵马聚齐,太原怕是早已化为焦土了!”
“那依你之见,难道坐视太原沦陷不成?!”
“自然不能坐视!但硬拼绝非上策!契丹所求,无非财货女子。不如……遣使议和,许以金帛,暂缓其兵锋,再从长计议!”
“议和?荒谬!”张濬怒发冲冠,出列厉声道,“契丹乃豺狼之性,贪婪无厌!今日许以金帛,明日他便要城池土地!此乃饮鸩止渴,徒长敌焰,示弱于天下!唯有战!倾国之兵,北上抗敌,方是正途!”
“战?拿什么战?”户部尚书脸色惨白,“国库空虚,粮秣不继!神策军新经内乱,堪战者几何?难道要陛下御驾亲征,带着长安这些老弱病残,去和契丹铁骑拼命吗?!”
“陛下!”又有大臣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太原虽重,然陛下乃万金之躯,江山之根本!契丹凶悍,太原恐不可守。为今之计,不若……暂移圣驾,南狩蜀中或荆襄,避其锋芒,徐图恢复!昔玄宗、僖宗皇帝,亦有幸蜀先例啊!”
南狩?逃跑?!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主战派怒目而视,主和派若有所思,更有不少官员面露怯色,显然被说动了心思。
李晔端坐御座之上,面无表情,听着下方越来越激烈的争吵。主战、主和、主逃,三种声音,代表着朝中三种势力,三种心态,也代表着这个帝国面对危机时,根深蒂固的分裂与软弱。
他知道,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每拖延一刻,太原就多一分危险,军心民心就多一分动摇。
“够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殿内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投向御座。
李晔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每一张或激愤、或恐惧、或茫然的脸。
“太原,乃高祖、太宗龙兴之地,是大唐北疆屏障,更是天下军民心中,不可沦陷的象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太原若失,丢掉的不仅是一座城,更是北疆千里疆土,是河东数百万百姓,更是我大唐……最后的脊梁和气运!”
“议和?”他冷笑,“与虎谋皮,自取灭亡!今日割一城,明日赔十城,后日便要朕这江山!此路,不通!”
“南狩?”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凛然的怒意,“弃祖宗陵寝,弃北疆军民,弃天下民心于不顾,苟全性命于偏安一隅?那是亡国之君所为!朕,宁可战死在太原城下,也绝不南下一步!”
“陛下!”有大臣还想劝。
“朕意已决!”李晔斩钉截铁,声震殿宇,“战!”
“倾尽国力,与契丹,决一死战!”
“传朕旨意——”
他深吸一口气,清晰而有力地颁布命令:
“第一,诏告天下!契丹背信弃义,大举入寇,兵围太原,屠戮百姓!朕,以大唐天子之名,号令天下忠臣义士,凡我大唐子民,藩镇节帅,有能提一旅之师,北上勤王者,朕不吝封侯之赏,裂土之酬!有斩耶律阿保机首级者,封异姓王,世袭罔替!”
“第二,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濬,为北面行营都统,总领勤王军事!神策左军都虞侯李继筠,为北面行营副都统,即日整顿左军,抽调精锐,三日后,兵发太原!”
“第三,着户部、度支,竭尽所能,筹措粮秣军械,押送前线,不得有误!凡有推诿拖延、克扣军资者,斩!”
“第四,敕令凤翔李茂贞、宣武朱全忠、河中王重荣、幽州刘仁恭、成德王镕、义武王处存、魏博罗弘信……天下诸镇节度使,即刻整顿兵马,听候朝廷调遣,北上御敌!抗旨不遵、逡巡观望者,以通敌论处,天下共讨之!”
一连串旨意,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是要举国之力,与契丹决一死战!而且是皇帝亲自下诏,以“天下共讨”相威胁,逼迫藩镇出兵!
风险极大!若藩镇不听,朝廷颜面扫地,威严尽失。即便出兵,各镇能否同心?粮饷能否跟上?面对契丹铁骑,胜算又有几何?
但,这又是眼下唯一可能的路。置之死地,或可后生。
张濬热泪盈眶,撩袍跪地,重重叩首:“臣张濬,领旨!必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不破契丹,誓不还朝!”
李继筠亦出列,单膝跪地,甲胄铿锵:“末将李继筠,愿为陛下前驱,马革裹尸,死而无憾!”
一些尚有血性的官员,也纷纷跪倒:“臣等,愿随陛下,死战报国!”
但更多的人,依旧沉默,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忧虑和恐惧。
李晔不再看他们,转身,目光投向殿外北方阴沉的天空。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便是将整个帝国,绑上了赌桌。
赌注,是大唐的国运,也是他自己的性命。
赢了,或许能挣得一线生机,重振国威。
输了,便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退朝。”
他吐出两个字,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嚣与死寂,大步走向后殿。
第二节三镇回响(上):凤翔的算盘
诏书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四方。
最先接到诏书的,自然是距离最近的凤翔。
节帅府内,李茂贞看着手中那份言辞激烈、几乎是指着他鼻子命令他“即刻整顿兵马,北上御敌”的诏书,脸上阴晴不定。
“勤王?北伐契丹?”他将诏书扔在案上,嗤笑一声,“李晔小儿,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倒指挥起老子来了?他以为杀了王建,夺了左军,就能对老子呼来喝去了?”
宋道弼捡起诏书,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节帅,此诏看似强硬,实则……是皇帝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了。他这是要绑着天下藩镇,一起跳火坑。”
“火坑?”李茂贞哼道,“契丹人是好惹的?耶律阿保机那蛮子,能打下云州,破了雁门,就不是易与之辈。李克用都挡不住,让老子去送死?”
“节帅自然不能去。”宋道弼道,“但,也不能明着抗旨。”
“那你说怎么办?”
“拖着。”宋道弼捻须,“回复朝廷,就说凤翔新遭变故(指刘知俊脱逃),军心不稳,粮草不济,需时间整备。同时,可象征性派出一支偏师,人数不要多,千把人即可,慢慢走,慢慢看。主力,按兵不动。”
“朝廷若催呢?”
“那就诉苦,要粮,要饷,要兵器。”宋道弼笑道,“朝廷如今自身难保,能给多少?给不起,自然就没法催。咱们拖上十天半月,北边局势也就明朗了。若契丹胜,咱们再想后路。若朝廷侥幸……嘿嘿,咱们再‘及时’赶到,摘桃子也不迟。”
李茂贞眼睛一亮:“好!就按你说的办!另外,派人去太原,不,去……幽州!找刘仁恭!那老小子跟李克用是死对头,这会儿肯定在看热闹。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在契丹和李克用后面,也插上一脚?”
“节帅高明!”宋道弼抚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凤翔,就做这个渔翁!”
第三节三镇回响(中):汴梁的棋局
汴州,宣武军节度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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