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筹谋 (第1/2页)
第十六章血色筹谋
第一节夺命催捐
三月二十,天未亮,长安城中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左军都虞侯李继筠,率五百甲士,在不良人向导的带领下,分作数队,直扑城中各处深宅大院。他们的目标明确:陈王府、郑国公府、平阳郡王府……以及另外几位家资巨富、却在朝议中极力反对出兵、甚至提议南狩的宗室、勋贵府邸。
“奉旨筹饷!救国纾难!敢有阻挠,以通敌论处!”
粗暴的喝令,沉重的撞门声,家丁的惊呼,女眷的哭嚎,瞬间打破了长安黎明的宁静。
陈王府内,年过六旬的陈王李珪,披着锦袍,指着带队闯进来的左军校尉,气得浑身发抖:“放肆!本王乃皇室宗亲,先帝亲叔!尔等安敢闯我府邸,行同盗匪?!”
校尉面无表情,亮出盖有天子小玺和兵部印信的公文,以及一份粗略的“认捐”额度——一百万贯。
“王爷,国难当头,契丹兵临太原,陛下有旨,凡我大唐臣民,皆需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此乃‘爱国捐’,朝廷打了借据,日后必还。王爷身为宗正卿,国族表率,当带头响应才是。”校尉语气生硬,不容置疑。
“一百万贯?!”李珪眼珠一瞪,几乎背过气去,“你这是要本王的命!本王府中,哪有这许多现钱!”
“无妨,”校尉冷冷道,“田契、地契、店铺、库藏、珍玩,皆可作价。王爷府上,总该有些值钱的东西。来人,清点!”
兵士如狼似虎,在不良人内线的指引下,直扑府库、账房、密室。陈王府的管事、账房想要阻拦,立刻被刀鞘砸翻在地。府中女眷、仆役哭喊一片,乱成一团。
同样的一幕,在其他几家府邸同时上演。平日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宗室权贵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有试图以身份压人的,被冰冷的刀锋逼退;有撒泼打滚哭穷的,兵士直接开始“估价”搬东西;更有那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家中被搜出堆积如山的铜钱、绢帛,甚至还有与藩镇往来的密信……
反抗是徒劳的。李继筠留下的这五百人,是左军中最凶悍敢战的锐卒,又得了皇帝“先斩后奏”的密令,下手毫不容情。不良人更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找到每一处藏钱之所。
仅仅一个上午,数家豪门被“洗劫”一空。哭嚎、咒骂、哀求之声,响彻半个长安。消息像野火般蔓延,整个长安的权贵圈,瞬间陷入一片恐慌。
“陛下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与盗贼何异!与盗贼何异!”
“快去宫里求情!去求宰相!去求太后!”
然而,宫门紧闭,宰相府无人敢见。垂帘听政的太后(懿宗皇后,昭宗嫡母)早已不过问政事,此刻更是称病不出。
他们这才绝望地意识到,那位年轻的皇帝,是真要撕破脸皮,用最粗暴、最血腥的方式,从他们身上榨出最后一滴油,去填北疆那个无底洞了。
第二节血溅府门
午后,更大的风波来了。
当左军校尉带人闯入宿国公府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抵抗。宿国公李知古,是陈王李珪的女婿,素以骄横跋扈闻名。他非但不配合,反而聚集了上百名家丁护院,手持棍棒刀枪,堵在府门前,与官兵对峙。
“我李家世代公侯,与国同休!今日你们这些丘八,敢踏进我府门一步,休怪刀剑无眼!”李知古站在台阶上,须发戟张,身旁是数十名手持利刃的亡命家丁,还有几个似乎有武艺在身的江湖人。
校尉脸色阴沉。他知道宿国公府有些江湖背景,养了不少亡命之徒。硬拼,必有伤亡。但若退让,陛下严令如何交代?其他各家又会如何看?
就在僵持之际,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暂代左军事的李继筠!他一身戎装,面沉似水,显然已接到急报。
“李将军!”校尉如见救星。
李继筠扫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场面,又看了看趾高气扬的李知古,眼中寒光一闪。
“宿国公,抗旨不遵,聚众持械,威胁官军。”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你可知,这是何罪?”
“何罪?”李知古冷笑,“本公无罪!倒是你们,假借圣旨,行劫掠之事!本公要上表弹劾!要告御状!”
“御状?”李继筠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陛下说了,凡阻挠筹饷者,以通敌资敌论处。宿国公,你是要坐实这个罪名吗?”
“你敢!”李知古色厉内荏。
“拿下!”李继筠不再废话,猛地挥手。
身后骑兵下马,与先前的步兵合在一处,刀枪并举,踏步上前。
“跟他们拼了!”李知古身旁一名江湖客模样的人尖啸一声,挥刀扑上。
战斗瞬间爆发!
宿国公府的家丁护院虽然凶悍,又有江湖人助阵,但如何是正规精锐的对手?何况李继筠带来的是骑兵,虽下马步战,但配合默契,战力更强。刀光剑影,血花四溅,惨叫声、怒喝声、兵刃碰撞声,响彻长街。
李知古见势不妙,转身想往府里跑。李继筠目光如电,从马上摘下硬弓,张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咻!”
箭如流星,精准地没入李知古后心!他踉跄两步,扑倒在府门前的石阶上,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华贵的锦袍。
“国公爷!”府中一片凄厉哭喊。
主将毙命,抵抗者瞬间崩溃,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李继筠收弓,对那名校尉冷冷道:“将为首抵抗者,全部就地正法!余者,收押待审!府中财物,悉数清点,登记造册,运走!”
“是!”
宿国公李知古抗捐被杀的消息,以更快的速度传遍长安。这一次,不再是哭嚎和咒骂,而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皇帝,是来真的。他不仅敢抢,还敢杀!杀的是正牌的国公爷,皇帝的堂叔祖!
鲜血,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原本还在观望、串联、准备反扑的其他宗室权贵,瞬间噤声。再无人敢公开对抗,再无人敢哭穷撒泼。各家府邸,大门紧闭,任由官兵和不良人进入清点、搬运。只求能破财消灾,保住性命。
短短一日,长安城中,被强行“捐”出的钱帛、粮食、布匹、珍宝,堆积如山,初步估算,已超过四百万贯。加上之前查抄杨复恭等人的三百万贯,以及从国库、少府、内帑中挤出的部分,竟凑出了近八百万贯的巨款!足以支撑数万大军数月征战!
消息传回紫宸殿,李晔沉默良久,只说了两个字:
“厚葬。”
不是厚葬李知古,而是厚葬所有在此次“筹捐”中,因抵抗而被杀的宗室、豪奴、江湖人。并下旨,夺了宿国公爵位,家产抄没,但其家眷,不予株连。
恩威并施。铁血手段之后,留下一线余地,防止彻底激变。
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与宗室权贵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已被彻底撕碎。流淌在长安街头的鲜血,将成为横亘在双方之间,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第三节灞桥异动
就在长安城内腥风血雨之际,灞桥方向,再次传来异动。
潼关外的宣武军大营,葛从周接到了朱温从汴州发来的最新指令。
看完指令,他眉头紧锁,在帐中来回踱步。
“主公这是……要行险啊。”他喃喃自语。
指令很简单:长安剧变,皇帝与宗室决裂,人心惶惶,此天赐良机。可率精骑两千,星夜疾驰,直趋长安城下,以‘护驾’‘助饷’为名,要求入城。若允,则控制宫禁,挟天子以令诸侯;若拒,则陈兵示威,迫其签订城下之盟,割让同、华诸州,并索要巨额‘劳军’之资。
这是要趁火打劫,兵临城下,逼宫索地!
风险极大。长安虽经内乱,但神策军右军和部分左军尚在,皇帝又刚以血腥手段震慑了内部,未必肯就范。一旦冲突,两千骑兵陷入坚城之下,后果难料。
但收益也极大。若能挟持天子,或者逼迫朝廷签订屈辱条约,获取土地钱粮,宣武军实力将暴增,朱温的霸业,将迈出关键一步。
葛从周是战将,不擅谋略,但也能看出此计的毒辣和诱惑。
“将军,干吧!”副将兴奋道,“皇帝现在内忧外患,咱们兵临城下,他敢不答应?就算打,咱们两千铁骑,还怕他那些老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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