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暗夜交锋 (第2/2页)
与此同时,赵旭换上太医局杂役的衣服,脸上涂了灰土,蹲在一辆满载药材的驴车后。驾车的是个老药工,苏宛儿打点好的,一路无话。
驴车吱呀呀行至东华门,守卫拦下:“什么人?”
“太医局的,送药材。”老药工递过腰牌。
守卫检查车辆,掀开草席看了看药材,又打量赵旭:“这人面生。”
“新来的杂役,哑巴。”老药工道,“王太医急着用药,军爷行个方便。”
守卫犹豫间,赵旭从怀中摸出几粒碎银,悄悄塞过去。守卫掂了掂,挥手放行。
进宫的过程顺利得让人不安。但赵旭顾不得多想,按照苏宛儿给的路线,穿过太医局后院,绕过御药房,来到福宁殿外。
这里比他想象中更冷清。宫门紧闭,廊下连个宫女都没有,只有檐角几盏残破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晃。空气中有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陈腐的气息。
赵旭翻墙入院,落地无声。正殿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他悄悄靠近,从窗缝向内看去——
烛光摇曳,映着一个消瘦的背影。茂德帝姬赵福金披着素白寝衣,坐在案前,正对着一盏宫灯出神。那盏灯正是“九莲献瑞”,但如今莲花凋敝,绢纱泛黄,灯架也积了灰。
她比几个月前更瘦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睛依然清澈,却盛满忧愁。案上摊着几张纸,赵旭认出那是自己从西北寄来的信——画着渭水军营的那封。
帝姬伸出纤手,轻轻抚摸画上的城墙,喃喃自语:“赵先生……你说山河无恙,可这山河,真能无恙吗?”
声音轻得像叹息。
赵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推门进去,却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宦官。
他迅速闪到廊柱后。两个宦官提着灯笼走过,低声交谈:
“这福宁殿真是晦气,整日药味。”
“少说两句,里头那位……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熬不过也好,省得大家伺候。”
“小声点!梁公公吩咐了,今夜要加强戒备,说是怕有贼人……”
声音渐远。赵旭等他们走远,才从阴影中走出。他来到窗下,轻轻敲了三下。
帝姬一怔,缓缓转头:“谁?”
“学生赵旭,求见殿下。”
窗内静默片刻,窗栓轻轻落下。赵旭推窗而入,伏身行礼:“深夜惊扰,请殿下恕罪。”
烛光下,帝姬看着他,眼中先是惊疑,随后泛起一丝光亮:“真是赵先生……你如何进宫的?”
“此事说来话长。”赵旭起身,从怀中取出种师道的信,“这是种老将军给殿下的信。另外……学生有要事禀报。”
他将童贯通敌、陷害忠良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帝姬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手指紧紧抓住案沿。
“童贯……竟敢如此?”她声音颤抖,“那父皇……”
“官家或许不知情,或许……”赵旭没有说下去。
帝姬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已有了决断:“赵先生,你需要本宫做什么?”
“两件事。”赵旭压低声音,“第一,请殿下保重玉体。只要您还在,福宁殿就还是福宁殿,童贯便不敢明目张胆加害。第二……若有机会,请将此事密奏官家。”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折:“这是种老将军亲笔所书,详列童贯罪证。但需有人直呈御前,且此人必须让童贯不敢轻易动。”
帝姬接过密折,手微微颤抖:“本宫……本宫久病,已数月未见父皇。福宁殿的折子,也多半到不了御案。”
“所以需要时机。”赵旭道,“三日后的二月初五,是宫中‘春祈’大典。按制,所有皇子帝姬都要出席。殿下若能露面,或有机会……”
“本宫知道了。”帝姬点头,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赵旭想上前,却知礼制不可违,只能站在原地。待咳声稍歇,帝姬擦去嘴角血丝,轻声道:“赵先生,你过来。”
赵旭上前一步。
帝姬从案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推到他面前:“打开。”
盒中是一枚象牙令牌,上刻“福宁”二字,背面有宫中内库的印记。
“这是本宫的私令。”帝姬道,“持此令可在宫中库房调用物品,虽权力不大,但或可应急。你……收好。”
“殿下,这……”
“收下。”帝姬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本宫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赵先生,西北……就拜托你了。”
赵旭郑重接过令牌,深深一躬:“学生……必不负所托。”
远处传来更鼓声,四更天了。
“你快走。”帝姬轻声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人活着,才有希望。”
赵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在深宫中坚守的少女,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他原路返回,快到太医局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搜!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是梁师成的声音。
赵旭心头一紧,迅速躲进假山石洞。从缝隙中看去,只见梁师成带着十几个宦官、侍卫,正在太医局内外搜查。
“公公,没人。”
“继续搜!童枢密有令,今夜必须抓住那个赵旭!”
脚步声越来越近。赵旭握紧袖中的竹筒火药,心中快速计算——如果被发现,他能放倒几个?能逃出去吗?
就在此时,太医局方向忽然传来惊呼:“走水了!药房走水了!”
众人一愣,梁师成急道:“快去救火!药房有宫中秘方,烧了你们全得掉脑袋!”
大部分人手被调去救火。赵旭趁机从假山另一侧溜出,刚跑出几步,迎面撞上一个宦官——
“什么人?!”
赵旭不及细想,一拳击倒对方,夺路而逃。身后传来追喊声,他拼命奔跑,穿过回廊,翻过矮墙,终于来到东华门附近。
老药工的驴车还在原处,但车旁多了两个守卫。
“站住!”守卫拔刀。
赵旭一咬牙,点燃竹筒火药,扔向空中——
“轰!”
爆炸声在宫墙上空响起,守卫下意识抱头蹲下。赵旭趁乱冲上驴车,夺过缰绳,驾车冲向宫门!
“拦住他!”
箭矢破空而来,赵旭伏低身子,猛抽鞭子。驴车撞开半掩的宫门,冲上街道!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赵旭驾车在巷子里左冲右突,终于甩开追兵,在一处暗巷停下。他跳下车,迅速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的平民布衣,又将脸抹得更脏,这才混入早起的人群中。
天色微明,二月初三的清晨到来了。
赵旭走在汴京的街道上,看着这座渐渐苏醒的都城。他知道,昨夜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童贯的追捕会更加疯狂。
但他拿到了帝姬的令牌,传递了消息,更重要的——他确认了那个深宫中的少女,还在坚守。
这就够了。
接下来,他要去找高尧卿和苏宛儿,继续这场暗夜中的交锋。
而三天后的春祈大典,将是一切的关键。
晨光中,赵旭的身影融入汴京的人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宫墙内那场未熄的火,和福宁殿中那盏彻夜未灭的宫灯,证明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