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道长,您房贷逾期了 (第1/2页)
晨光像是掺了水的劣质牛奶,稀稀拉拉地从清微观东边那扇破了洞的窗纸透进来,勉强给昏暗的厢房镀了层灰蒙蒙的亮。
张不摆盘腿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靛蓝道袍松松垮垮地挂着。他垂着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上下滑动,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招聘软件里的岗位密密麻麻,可没一个跟他有关系。
“外卖骑手,要求自备电动车……”他瞅了眼院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叹了口气。
“健身房教练,有相关资格证优先……”他捏了捏自己算不上结实的小臂,又叹了口气。
“销售专员,学历大专以上……”得,他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是师父拿着旧课本在道观里教的,学历栏填“家传”能行吗?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张不摆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才慢吞吞地划开接听,把手机凑到耳边。
“喂,您好?”
“请问是张不摆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标准,礼貌,不带任何感情。
“是我。”
“这里是农商行青山区支行信贷部。系统显示,您名下尾号7742的账户,本月应还房屋贷款四千六百三十七元五角,目前已逾期十五天。”女人的语速平稳得像在念教科书,“请您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将欠款及滞纳金存入指定账户,否则我行将按合同约定启动法律程序,包括但不限于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并可能影响您的个人征信记录。”
张不摆觉得喉咙有点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那个……同志,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这两天正在筹钱,很快就……”
“很抱歉,张先生。”女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我行规定,逾期十五天以上必须进行催收并启动相应流程。今天是最后通牒日。请您务必重视个人信用,及时还款。”
电话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嘟嘟的忙音。
张不举握着手机,手臂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沉闷的跳动声,还有窗外风吹过荒草时沙沙的、令人心烦的声响。
四千六百三十七块五。
他掀开薄被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起灰的青砖地上,走到那只掉漆的红木箱子前,打开。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换洗衣服,最底下压着个铁皮饼干盒。他抠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是二十,还有几个钢镚。
他蹲在那儿,一张一张地数。一百二十七块三毛。
还不够零头。
张不摆把铁皮盒盖上,塞回箱子底,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后背靠着床沿,仰起头,看着房梁上结着的蛛网,还有角落里一小片洇湿的水渍——那是上个月下雨时新漏的,还没来得及补。
三年了。
师父清虚子留下句“云游寻机缘去也”,拍拍屁股就没了影,把这破道观、年幼的师妹,还有一笔翻修道观欠下的银行贷款,全扔给了他。道观地处龙虎山后山最偏僻的旮旯,旅游开发的春风刮到山门口就拐了弯,香火?一年到头除了几个误入的驴友,就只有山下村里办白事时偶尔会请他们去做个简单的法事,给个三五百的红包,勉强够买米买菜。
可那贷款,一个月就是四千多。当初师父说翻修道观是为了重振门庭,是“必要的投资”。张不摆现在想想,师父是不是对“投资”有什么误解?这分明是挖了个坑,然后自己跳进去,还顺手把徒弟也拽了下来。
他不是没想过跑。可跑了,笑笑怎么办?这丫头才十六,除了会背几本道经、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能干什么?而且,这道观毕竟是师父、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根,真扔了,他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空荡荡的厢房里回荡。张不摆揉了揉脸,感觉掌心下的皮肤有些粗糙。他才二十四,可这日子过的,像是把四十岁的沧桑都提前预支了。
“师兄!师兄你看!”
清脆的女声伴着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厢房门被“哐”地推开,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衫的女孩兴冲冲地闯了进来。是林笑笑。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个……罗盘?
确切说,是一个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罗盘。原本的黄铜盘面被撬开了,里面塞进了几块花花绿绿的电路板,几根电线像触手一样伸出来,连接着一个巴掌大的太阳能板,还有一个小喇叭。罗盘的天池位置,嵌着一小块LED显示屏,此刻正闪烁着乱七八糟的字符。
“成了!真的成了!”林笑笑把罗盘往张不摆眼前一递,差点戳到他鼻子,“我用旧手机主板改的,结合了奇门遁甲的方位推演算法,只要输入目标经纬度和当前时间,它就能模拟出最佳行动路径!还能当WIFI信号增强器用!我刚才试了,后院的信号从一格蹦到了三格!”
她献宝似的说着,手指在罗盘侧面几个粗糙的按钮上按了几下,LED屏上的字符跳动,小喇叭里居然传出一段带着电流杂音的、不知道从哪里下载的电子合成音:“坎水方位,宜静不宜动,今日财运……滋滋……平平。”
张不摆看着那玩意儿,又看看师妹兴奋得发光的脸,心里那点愁苦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点想笑,又有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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