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夜惊变玉簪藏 (第2/2页)
下人们把房间翻了个遍,连床底下、柜子顶都查看了,一无所获。
清澜站在门外,手心冒汗。她庆幸自己昨夜将簪子藏起来了,否则今日必被王氏得了去。
“罢了,”沈福摆摆手,“许是夫人临终前赏了谁,或者放别处了。先记下‘遗失’,我禀报侯爷。”
清点继续。两个时辰后,终于清点完毕。沈福拿着册子走了,留下满屋狼藉。
周嬷嬷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夫人啊……您看看,您才走了一天,他们就这般作践……”
清澜扶起她,低声道:“嬷嬷别哭。簪子我藏起来了,没事。”
周嬷嬷一惊,瞪大眼睛看她。
清澜示意她噤声,拉着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将昨夜去祠堂藏簪的事说了。
“小姐,您、您胆子也太大了!”周嬷嬷又惊又怕,“这要是被发现了……”
“发现了又如何?”清澜冷笑,“左右不过一死。母亲死了,我在这府里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嬷嬷,您实话告诉我,母亲究竟是怎么病的?”
周嬷嬷张了张嘴,眼泪又涌出来。她拉着清澜的手,声音颤抖:“小姐既然问了,老奴也不瞒您。夫人这病,确实是从王氏入府后开始的……”
她断断续续说了这半年的事。
王氏入府后,表面恭顺,实则处处与林氏争锋。今日说林氏管家太严,明日说林氏用度太奢。沈鸿起初还护着发妻,但架不住王氏温柔小意,渐渐就偏了心。
三个月前,王氏开始送补药,说是娘家秘方。林氏推辞几次,沈鸿就说:“云娘一片好心,你莫要寒了她的心。”林氏只好收下,吃了没多久就开始咳嗽,夜里盗汗。
请了太医,说是气血两虚,开了补药。可越补身子越差,直到咳血昏厥。
“老奴早怀疑那补药有问题,”周嬷嬷咬牙切齿,“可侯爷不信,太医也查不出。夫人自己也说,没证据的事,闹开了反而不好。她就这么忍着,忍着……直到前几日,她拉着老奴的手说:‘周妈妈,我怕是熬不过去了。澜儿还小,你要护着她……’”
清澜听着,眼泪无声滑落。
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一点点毒死的。而凶手,就在这府里,披着温柔善良的皮,哄得父亲团团转。
“嬷嬷,”她擦干眼泪,“母亲的仇,我一定会报。但现在,我们要活下去。”
周嬷嬷重重点头:“小姐放心,老奴这条命是夫人救的,拼死也会护着小姐。”
正说着,春杏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不好了!侯爷来了,脸色难看得很!”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沈鸿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王氏和沈福。他手里拿着账册,劈头就问:“澜儿,你母亲的凤簪呢?”
清澜起身行礼:“父亲安好。女儿的簪子,女儿不知。”
“不知?”沈鸿将账册摔在桌上,“你母亲最珍视那支簪子,临终前定会给你。说,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父亲明鉴,”清澜抬起头,不卑不亢,“母亲去时,神志已不清醒,只嘱咐女儿好好活着,并未交代簪子的事。女儿昨夜一直在这房里,门外有婆子守着,如何能去母亲房里拿簪子?”
沈鸿一噎。确实,清澜被软禁,不可能去正房。
王氏柔声道:“侯爷别急,许是姐姐临终前将簪子给了哪个下人,或者……放别处了。澜儿还小,哪里懂得这些。”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暗示林氏可能将簪子给了心腹,或者藏在某处。
沈鸿盯着清澜:“你真不知道?”
“女儿不知。”清澜重复。
“好,好。”沈鸿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既然不知道,那为父就让人搜一搜。沈福,带人把这院子搜一遍,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清澜的心猛地一沉。
搜院子?若是搜到祠堂……
不,祠堂是沈家重地,沈鸿应该不会轻易去搜祖宗牌位。但万一呢?
她握紧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下人们涌进来,翻箱倒柜。清澜的房间本就不大,很快就被翻了个底朝天。首饰匣被打开,衣物被抖开,连被褥都拆开来检查。
一无所获。
沈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王氏在一旁小声说:“侯爷,也许……姐姐将簪子带进棺材里了?有些老人就爱这么做……”
“开棺?”沈鸿皱眉,“这不合规矩。”
“妾身也是猜测……”王氏低下头。
清澜忽然开口:“父亲,女儿有个想法。”
“说。”
“母亲的簪子会不会……被贼人偷了?”清澜缓缓道,“昨夜女儿守灵时,似乎看见窗外有人影闪过。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
沈鸿脸色一变:“有人偷东西?沈福,昨夜谁当值?”
沈福忙道:“是刘婆子和张婆子。老奴这就去问!”
他匆匆出去,不一会儿带回两个战战兢兢的婆子。正是昨夜守清澜院门的那两个。
“说,昨夜可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沈鸿厉声问。
两个婆子扑通跪倒,连连磕头:“侯爷饶命!奴婢、奴婢昨夜睡死了,什么都没看见……”
“睡死了?”沈鸿勃然大怒,“让你们守夜,你们竟敢睡觉?来人,拖出去各打二十板子,发卖出去!”
婆子哭喊着被拖走。
清澜冷眼看着。这两个婆子是王氏的人,打发了也好。
“侯爷消消气,”王氏劝道,“既然丢了,那就慢慢找。眼下最要紧的是姐姐的后事,明日就要出殡了,许多事还没定呢。”
沈鸿揉了揉眉心,疲惫地摆手:“罢了,先办后事。簪子的事……容后再查。”
他深深看了清澜一眼,转身走了。
王氏落后一步,走到清澜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丫头,别以为赢了。日子还长着呢。”
清澜抬眼看她,忽然笑了:“姨娘说的是。日子还长,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王氏一怔,随即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寒意:“那姨娘就拭目以待了。”
她扭着腰走了。
清澜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松开紧握的拳。
掌心被掐出血痕,点点殷红。
这只是开始。
林氏出殡那日,燕京又下起了大雪。
送葬的队伍从镇北侯府出发,浩浩荡荡向城西的沈家祖坟行进。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十六个杠夫抬着,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
清澜穿着重孝,捧着母亲的牌位走在最前面。雪片扑在脸上,很快化成水,混着眼泪流下。她走得很稳,背脊挺直,一步一步,仿佛走的不是送葬路,而是复仇的开始。
路两旁的百姓指指点点。
“那就是镇北侯府的嫡女?真可怜,才八岁就没了娘。”
“听说侯爷新纳的妾室厉害着呢,这嫡女往后日子难过了。”
“何止难过?你看那妾室也来了,穿一身素,哭得比谁都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她娘呢……”
王氏确实哭得凄切,几乎要晕过去,全靠丫鬟搀扶着。沈鸿在一旁安慰,眼神里满是心疼。
清澜听着身后的动静,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戏演得真好。可惜,她不会再被骗了。
队伍行至半路,忽然从斜刺里冲出一群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棉袄,满脸悲愤。
“林夫人!民妇要见林夫人最后一面!”妇人哭喊着扑向棺木。
家丁连忙拦住。沈鸿皱眉:“什么人?敢惊扰送葬队伍?”
妇人跪在雪地里,连连磕头:“侯爷恕罪!民妇是西城卖豆腐的张王氏,三年前民妇的儿子重病,没钱医治,是林夫人路过,给了十两银子救了我儿一命!民妇无以为报,只想来给夫人磕个头!”
她说着,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出血来。
人群中响起唏嘘声。有人低语:“林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是啊,可惜好人不长命……”
清澜看着那妇人,想起母亲确实常做善事。施粥、捐衣、救济孤寡……母亲总说:“咱们锦衣玉食,也该想想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人。”
可就是这样善良的母亲,被毒害至死。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妇人面前,亲手扶起她:“大娘请起。母亲生前常教导,施恩不望报。您有这份心,母亲在天之灵定会欣慰。”
妇人握着她的手,泪如雨下:“小姐节哀……夫人是好人,好人啊……”
队伍继续前行。经过这一插曲,围观的百姓对林氏更加同情,对镇北侯府也多了几分指摘。
王氏的脸色有些难看,小声对沈鸿说:“侯爷,这妇人来得蹊跷,怕是有人安排……”
“够了。”沈鸿打断她,“婉月生前确实常做善事,有人来送葬也是常理。莫要多想。”
王氏咬唇,不再说话。
终于到了沈家祖坟。棺木下葬,黄土掩盖。清澜跪在坟前,烧了最后一沓纸钱。
火光跳跃,映着她苍白的脸。
母亲,您安息吧。女儿一定会为您报仇。王家通敌的罪证,女儿一定会让它大白于天下。那些害您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
雪越下越大,将新坟渐渐染白。送葬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清澜和周嬷嬷、春杏三人。
“小姐,该回了。”周嬷嬷轻声劝道。
清澜又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转身时,她看见远处山坡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色道袍,撑着油纸伞,远远望着这边。见她看过来,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清澜愣了愣。
那人……是谁?
当夜,清澜做了个噩梦。
梦里母亲还是病中的样子,咳着血,抓着她的手说:“澜儿,快走……快走……”忽然,母亲的脸变成王氏,狞笑着扑过来:“小贱人,把簪子交出来!”
清澜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色朦胧,雪已经停了。她起身喝水,却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周嬷嬷和春杏。
“……小姐太苦了。”春杏带着哭腔,“夫人去了,侯爷又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往后可怎么办?”
周嬷嬷叹气:“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小姐聪慧,或许……或许能闯出一条生路。”
“嬷嬷,那支簪子……”春杏压低声音,“小姐真藏起来了?藏在哪了?会不会被找到?”
“小姐没说,我也不问。”周嬷嬷道,“知道得越少,对咱们越好。春杏,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护着小姐。咱们的命是夫人给的,现在该还给小姐了。”
“我晓得……”
清澜听着,眼眶发热。
她轻轻躺回床上,望着帐顶。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起白日坟前那个青衣人,想起母亲临终的嘱托,想起簪子里的绢帛……
王家通敌。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在她心头。
她才八岁,要怎么扳倒一个皇商家族?怎么让父亲的妾室伏法?怎么在吃人的侯府活下去?
想着想着,天渐渐亮了。
三天后,是林氏的头七。
按规矩,头七这日子女要守夜,在灵前烧纸祷告。清澜一早起来,换了素服,准备去祠堂——林氏的牌位已经请进祠堂了。
王氏也来了,说要一起守夜。
沈鸿很欣慰:“云娘有心了。”
清澜没说话,只默默准备纸钱香烛。她知道,王氏不是来守夜的,是来盯着她的。
入夜,祠堂里点了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林氏的牌位供在正中间,黑漆金字,烛光下泛着幽光。
清澜跪在蒲团上,一张张烧着纸钱。王氏跪在她旁边,也装模作样地烧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更鼓敲过三更。
王氏忽然“哎呀”一声,捂着肚子:“侯爷,妾身、妾身肚子疼……许是着了凉……”
沈鸿忙道:“快回去歇着,请大夫看看。”
“可是姐姐的头七……”
“有澜儿在就够了。”沈鸿扶起她,“你身子要紧。”
王氏被丫鬟搀扶着走了,一步三回头。
清澜垂着眼,继续烧纸。她知道,王氏是故意走的——接下来,该有戏看了。
果然,王氏走后不到一炷香时间,祠堂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沈福带着几个家丁冲进来,脸色凝重:“侯爷,抓到一个贼人!”
“什么?”沈鸿起身。
两个家丁押着一个灰衣人进来。那人三十来岁,獐头鼠目,被按着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沈鸿问。
沈福道:“回侯爷,今夜巡夜的家丁发现这人鬼鬼祟祟在东院转悠,形迹可疑,就把他抓了。搜身时,从他怀里搜出这个——”
他递上一支簪子。
赤金点翠凤簪,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清澜的手一抖,纸钱掉进火盆,溅起火星。
“这是……夫人的簪子!”沈福惊呼。
沈鸿接过簪子,仔细看了看,脸色阴沉下来:“说,簪子哪来的?”
那贼人连连磕头:“侯爷饶命!小人、小人是受人指使……”
“受谁指使?”
贼人抬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清澜身上:“是、是小姐……小姐让小人来取簪子的!”
祠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清澜。
沈鸿盯着她,眼神复杂:“澜儿,他说的是真的?”
清澜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走到贼人面前,低头看他:“你说我指使你?什么时候?在哪里?我怎么跟你说的?”
贼人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冷静。他支吾道:“就、就前日夜里,在花园假山后……小姐说簪子藏在祠堂,让小人来取,事成之后给小人一百两银子……”
“前日夜里?”清澜笑了,“前日我从早到晚都在母亲灵前守孝,院子里所有下人都可以作证。你说在花园假山后见我,是几时?”
“是、是亥时……”
“亥时?”清澜转身看向沈鸿,“父亲,前日亥时,女儿因伤心过度,早早就睡了。春杏和周嬷嬷整夜守着,可以作证。更何况——”她指着贼人,“女儿一个深闺小姐,如何认识这等市井之徒?又哪来的一百两银子?”
句句在理。
贼人慌了:“小人、小人记错了!不是前日,是大前日……”
“够了!”沈鸿厉喝一声。他不是傻子,已经看出这是个局。但设局的是谁?王氏?还是……
他盯着清澜:“簪子为什么会在祠堂?”
清澜沉默片刻,道:“是女儿藏的。”
“为什么藏?”
“因为母亲临终前说,簪中有物,王家通敌。”清澜抬起头,直视父亲,“女儿怕有人毁掉证据,就趁夜将簪子藏在了祠堂。女儿本打算等父亲冷静下来,再禀告此事,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没想到有人等不及,设局陷害。
沈鸿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握着簪子,指尖发白。良久,他挥挥手:“把这贼人带下去,严加审问。沈福,你亲自审。”
“是。”沈福带人退下。
祠堂里只剩父女二人。
长明灯噼啪作响,香烟袅袅。沈鸿走到供桌前,看着林氏的牌位,忽然问:“澜儿,你恨为父吗?”
清澜跪下来:“女儿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沈鸿苦笑,“我知道,你觉得我偏心王氏,觉得我负了你娘。可澜儿,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王氏她……怀了我的孩子。”
清澜猛地抬头。
“太医诊出来了,快两个月了。”沈鸿的声音很疲惫,“你娘去了,我心里也难受。可沈家不能无后,你明白吗?”
清澜明白了。
所以父亲会护着王氏,所以即便知道母亲可能被害,也会选择息事宁人。因为王氏怀了沈家的子嗣,而母亲只生了她一个女儿。
女儿,终究不如儿子。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冷意:“女儿明白。恭喜父亲。”
沈鸿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陌生得很。她才八岁,眼神却像历经沧桑的老人。他叹了口气,将簪子递给她:“既是你娘留给你的,就好好收着。至于什么王家通敌……以后莫要再提。王家是皇商,这话传出去,会惹大祸的。”
清澜接过簪子,冰凉刺骨。
“女儿谨记。”
“回去吧。”沈鸿摆摆手,“今夜的事,我会查清楚。若是王氏做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清澜福身告退。
走出祠堂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站在母亲牌位前,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握紧簪子,簪尾的尖刺抵着掌心。
交代?
她不需要交代。她要的,是血债血偿。
回到房间,清澜立刻锁上门,点亮所有蜡烛。
她坐在梳妆台前,再次打开凤簪的机关。绢帛完好无损,上面的字迹清晰依旧。她仔细看着那半张地图,忽然发现边缘处有几个极小的字,之前没注意到。
“王记商队,元庆十一年三月,精铁三百斤,自落雁谷出关,接应者北狄千夫长兀术……”
元庆十一年三月——正是去年春天。那时北狄犯边,戍边军苦战三个月,死伤惨重。战报上说,北狄骑兵装备精良,刀剑锐利,大燕军队的兵器常被砍断。
原来,是王家在背后资敌。
清澜的手在颤抖。这不是普通的贪财,这是叛国!多少边关将士因王家而死?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她将绢帛卷好,放回簪中。这一次,她没再把簪子藏起来,而是戴在了头上。
镜子里的小姑娘,面色苍白,眼神却坚毅如铁。赤金凤簪在发间闪烁,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周嬷嬷:“小姐,侯爷让厨房送了宵夜来,您吃些吧?”
“进来。”
周嬷嬷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看见清澜头上的簪子,愣了愣:“小姐,这簪子……”
“我戴着了。”清澜道,“从今往后,我都戴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抢。”
周嬷嬷红了眼眶:“小姐……您受苦了。”
“不苦。”清澜接过莲子羹,慢慢吃着,“嬷嬷,你帮我做件事。”
“小姐吩咐。”
“明天一早,你去西城豆腐坊,找那个张王氏。”清澜压低声音,“给她十两银子,让她帮我留意王家的动静——王记商行的货物进出,王家人的行踪,能打听到多少是多少。”
周嬷嬷一惊:“小姐,您这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清澜放下碗,“王家敢通敌,手上一定不止这一桩买卖。我要知道更多。”
“可咱们哪来的人手?哪来的银子?”
清澜从妆匣底层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件金首饰:“这是母亲从前给我的,一直没舍得戴。拿去当了,换成银子。不够的话……我还有。”
周嬷嬷接过首饰,手都在抖:“小姐,这些是夫人留给您的念想啊……”
“念想留在心里就够了。”清澜看着镜中的自己,“母亲若在天有灵,定会支持我这么做。”
周嬷嬷重重点头:“老奴明白了。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办好。”
她退下后,清澜吹灭蜡烛,躺回床上。
窗外月色如水,积雪反射着清冷的光。她睁着眼,毫无睡意。
母亲死了,凶手逍遥法外。父亲选择了子嗣,选择了家族颜面。这偌大的侯府,她只剩自己。
不,她还有母亲的遗志,还有簪子里的证据,还有周嬷嬷和春杏的忠心。
她要活下去,要长大,要变得强大。
强大到足以扳倒王家,足以让王氏伏法,足以让父亲正视她的存在。
夜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清澜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娘,您放心。
女儿不会让您白死。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