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屏幕两端的幻影 (第1/2页)
三月的风带着初春的暖意，吹绿了江城大学的柳枝，也吹近了陆阳的生日。柒寒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筹备礼物，书桌的抽屉里堆满了彩色的星星纸和裁剪好的皮革布料，那是她悄悄攒了很久的心思——要给陆阳一份独一无二的、装满真心的礼物。
她记得陆阳说过，自己喜欢有温度的手工制品，觉得比商店里的成品更有意义。所以柒寒决定折一罐写满情话的纸星星，再亲手做一个钱包。星星纸是她跑了三家文具店才挑到的，浅蓝、浅紫、鹅黄、嫩绿四种颜色，纸质柔软却不易折坏，刚好能写下细细碎碎的话语。皮革则是托学设计的学姐帮忙选的，是陆阳喜欢的深棕色，触感细腻，厚度也刚好适合做钱包。
每天晚上，等宿舍里的室友都睡了，柒寒就会打开小夜灯，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忙碌。她先折星星，每张星星纸上都要写一句情话，长短不一，却都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今天改图时想起你说的配色建议，一下子就有了灵感”“听说你实验室的猫又偷喝了你的牛奶，一定很可爱吧”“等我们见面，要带你去吃江城最好吃的热干面”“陆阳，和你聊天的每个夜晚都很安心”……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字迹清秀工整，偶尔写错一个字，她就会把整张纸扔掉，重新写、重新折，绝不敷衍。
折星星是个细致活，柒寒的手指不算灵活，刚开始折的时候，星星总是歪歪扭扭，边角也不平整。她对着网上的教程反复练习，手指被纸张磨得发红，甚至起了一个小小的茧子，却依旧乐此不疲。有时候折到深夜，眼皮沉重得快要闭上，她就会拿起手机，看看陆阳发来的消息，想想屏幕那头那个温柔细心的人，瞬间又有了动力。每折好一颗星星，她就会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看着星星一点点堆满罐子，心里满是期待。
折完九百九十九颗星星，柒寒花了整整二十天。接下来是做钱包，这比折星星难得多。她先在纸上画好钱包的图纸，根据陆阳的日常需求，设计了三个卡槽和一个放现金的夹层，尺寸也是按照陆阳说过的“能放进外套口袋”来定的。裁剪皮革时，她用专门的美工刀，一点点慢慢裁，生怕裁歪了浪费布料。第一次裁剪时，她不小心裁错了一道边，只能把那块皮革作废，重新裁剪，心里又急又慌，眼眶都红了，却还是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耐心。
缝制钱包时更不容易，柒寒没有专业的工具，只能用针和线一点点缝。她选了和皮革颜色相近的深棕色棉线，穿针引线时，因为线太细，她好几次都穿不进针孔，只能借着灯光，眯着眼睛慢慢试。缝第一针时，针尖不小心扎到了手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赶紧用纸巾擦掉，贴上创可贴，咬着牙继续缝。针脚一开始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缝得太紧，皮革都皱了起来，有的地方又太松，线都露在外面。她拆了缝，缝了又拆，光是缝钱包的边缘，就拆了三次，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创可贴换了一个又一个，却依旧不肯放弃。
为了让钱包更精致，柒寒还在钱包的内侧，用银色的线绣了一个小小的“阳”字，字体是她特意练了很久的篆体，虽然不大，却很清晰。钱包的卡槽里，她还偷偷放了一张小小的照片，是她自己的侧脸剪影，背景是学校的图书馆，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想让陆阳每次用钱包时，都能想起她。
生日前一天，柒寒终于把礼物准备好了。玻璃罐里的九百九十九颗星星五颜六色，满满当当，罐口系着一根浅棕色的丝带，和钱包的颜色相呼应。钱包的针脚虽然不算完美，却每一针都透着认真，深棕色的皮革被打磨得发亮，内侧的“阳”字绣得工整精致，看起来既简约又有质感。她把星星罐和钱包一起放进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外面裹着浅灰色的包装纸，系着一根同色系的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还在盒子上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写着“陆阳，生日快乐”。
寄快递的时候，柒寒特意选了最快的顺丰，还叮嘱快递员一定要小心包装，生怕运输过程中损坏。寄完礼物，她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反复问自己：陆阳会喜欢吗？钱包的针脚会不会太丑？星星上的情话会不会太直白？
陆阳生日那天，柒寒一整天都坐立难安，时不时就查看快递信息。下午三点，手机终于收到了陆阳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玻璃罐和钱包放在书桌前，背景是陆阳宿舍的阳台，阳光洒在上面，显得格外温暖。
“礼物收到了，柒寒，我太喜欢了。”陆阳的消息带着明显的喜悦，“星星罐我放在书桌前了，刚才打开看了，每一颗星星上都有字，我读了好几颗，心里暖暖的。钱包的针脚很可爱，内侧的‘阳’字我看到了，还有那张小小的照片，太惊喜了。”
柒寒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眶却有些湿润。她仿佛能看到陆阳打开礼物时惊喜的表情，看到他一颗颗读星星上的情话时温柔的眼神，看到他抚摸钱包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喜欢就好，”她回复，“星星是我折了很久的，钱包也是第一次做，可能有点丑，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陆阳回复，“每一颗星星都装满了你的心意，每一针都透着你的认真，对我来说，这是最珍贵的东西。刚才我把星星倒出来数了，刚好九百九十九颗，谢谢你，柒寒，把这么多的喜欢都送给了我。”
陆阳还发来一段视频，视频里，他拿着钱包，仔细地展示着每一个细节，语气里满是欢喜：“你看，这个卡槽刚好能放下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现金夹层也很实用。我已经把原来的钱包换下来了，以后就用这个，每天都带着，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视频的最后，陆阳拿起一颗浅蓝色的星星，对着镜头念道：“‘陆阳，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实验顺利，没有烦恼’——柒寒，有你在，我每天都很开心。”
柒寒看着视频，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个月的辛苦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幸福。她知道，隔着屏幕的爱情或许有很多遗憾，不能牵手拥抱，不能并肩散步，但这份双向奔赴的真心，这些装满心意的礼物，足以跨越千山万水，让两颗心紧紧相依。
那天晚上，他们视频通话了很久。陆阳说，他要把星星一颗一颗地读，把每一句情话都记在心里；他说，钱包会一直带着，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这份心意；他说，等他们见面，一定要好好抱抱她，谢谢她送的这份最好的生日礼物。
柒寒看着屏幕里陆阳温柔的笑容，心里暗暗想：原来最好的爱情，就是你为我花心思，我为你付真心。而这罐星星和这个钱包，就是他们爱情最温暖的见证，照亮了彼此隔着屏幕的时光，也期待着未来相见的那一天。
柒寒大三那年，报名参加了学校的辩论赛。她性子活泼，口才也好，可偏偏容易紧张，一到正式场合就会心跳加速，声音发颤。初赛那天，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大脑一片空白，差点忘了开篇立论。中场休息时，她慌慌张张地给陆阳发消息，说自己好紧张，怕搞砸了。陆阳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温柔又坚定，隔着屏幕传来的暖意，让她渐渐平静下来。“别怕，你平时练习得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你就当台下的人都是萝卜白菜，只管说自己的就好，我在这边陪着你，为你加油。”
那天，柒寒顺利晋级。之后的每一场比赛，陆阳都会提前发来鼓励的消息，决赛那天，更是早早地就等着，等她比完的第一时间发来祝贺。柒寒拿着冠军奖杯，在人群里举着手机拍照，笑得眉眼弯弯，照片里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格外耀眼。陆阳回复她：“我的大宝真厉害，以后也是冠军啦。” 柒寒看着这句话，心里甜得发慌，那一刻，她几乎忘了性别带来的困扰，忘了现实的阻碍，只觉得有陆阳在，什么都不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柒寒的大学生活，被陆阳的陪伴填得满满当当。开心的事，第一个想分享给陆阳；难过的事，第一个想倾诉给陆阳；迷茫的时候，第一个想依赖陆阳。她的喜怒哀乐，全与陆阳有关。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存了满满几页，从清晨的早安到深夜的晚安，从琐碎的日常到遥远的憧憬，每一条都藏着彼此的心意。柒寒偶尔会翻出来看，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会红了眼眶。她知道自己越来越离不开陆阳，可那份恐惧也越来越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转眼就到了大四，毕业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涌来，考研还是工作，留城还是返乡，无数个选择摆在柒寒面前，让她焦虑得整夜失眠。而陆阳，终于又一次提起了奔现，提起了未来。
那天晚上，柒寒刚改完毕业论文的初稿，眼睛酸涩得厉害，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陆阳的消息，很长很长，带着沉甸甸的期待。“你快要毕业了，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未来了？我们在一起快四年了，一直隔着屏幕，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想早上醒来就能看到你，想和你一起吃早餐，一起去散步，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怕家人反对，怕世俗的眼光，可这些我都能和你一起面对。我在这边已经稳定了，工作也好，住处也好，都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你愿意来我的城市吗？我可以等你适应，等你慢慢放下所有的不安，我会一直陪着你。”
看着这些文字，柒寒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闷得发疼。陆阳说得对，四年了，她们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靠着屏幕传递思念，靠着文字温暖彼此，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一想到要去陆阳的城市，要面对那些未知的恐惧，她就浑身发抖。
她想象过无数次，父母知道真相后的样子。妈妈会哭着劝她，说她年纪小不懂事，说这样的感情不会长久；爸爸会气得沉默，甚至可能会跟她断绝关系；亲戚朋友会在背后议论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同学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她从小就是父母眼里的乖孩子，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从来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她不敢想象，自己一旦踏出这一步，会变成什么样子。
从那天起，柒寒变了。从前那个会主动逗陆阳开心，会跟她分享日常的女生，渐渐变得冷漠又暴躁。陆阳发来关心的消息，问她论文写得怎么样，实习找得顺不顺利，她要么敷衍地回一句“还好”，要么干脆不回；陆阳提起未来的规划，她就刻意转移话题，聊天气，聊美食，聊一切无关紧要的事；陆阳再提奔现，她就忍不住发脾气，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陆阳，你能不能别总提这个？我现在很忙，毕业论文和实习已经够我烦的了！”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见面，非要绑在一起？”
“我跟你不一样，我有我的家人，有我的责任，我不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
每一次争吵，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陆阳心上。陆阳起初还会耐心地跟她解释，跟她共情，说自己只是想和她有个未来，说愿意陪她一起面对所有困难。可柒寒的逃避和冷漠，像一盆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期待。她开始觉得疲惫，觉得自己的坚持像一个笑话，她掏心掏肺地付出，换来的却是陆阳一次次的推开。
“柒寒，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那天夜里，陆阳发来的消息里带着明显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是害怕我的性别，还是根本就不爱我？如果不爱，你为什么要陪我走四年？如果爱，你为什么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柒寒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冰凉。她想说不是的，她爱陆阳，很爱很爱，可她没办法说出口。她怕自己说了爱，就必须要面对那些她不敢面对的一切。她只能用最伤人的话，把陆阳推开：“或许吧，我可能从来都没爱过你，只是习惯了有你陪。陆阳，我们算了吧，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
发送完这句话，柒寒把手机扔在一边，捂着脸哭了起来。她知道自己在说违心的话，可她别无选择。她以为推开陆阳，就能让自己解脱，就能回到从前的生活，可她没想到，这只是痛苦的开始。
陆阳没有回复，对话框里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热闹。柒寒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论文写不下去，实习也没心思找，每天躺在床上，翻看着她们从前的聊天记录，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才发现，自己早就离不开陆阳了，那些所谓的不能接受，所谓的害怕，在失去陆阳的痛苦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她愿意接受陆阳的性别，愿意试着面对世俗的眼光，愿意为了陆阳，去陌生的城市生活。
她后悔了。
几天后，柒寒鼓起勇气，给陆阳发了一条消息：“陆阳，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想你，我愿意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后，她忐忑地等着回复，心里既期待又不安。过了很久，沈念才回复，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疏离：“柒寒，别闹了，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柒寒知道，是自己伤了陆阳的心。可她不想放弃，她开始每天给陆阳发消息，道歉，解释，说自己的心意，说自己愿意为她做的一切。陆阳偶尔会回复，语气却越来越冷淡，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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