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屏幕两端的幻影 (第2/2页)
这样的分分合合，成了她们之后的常态。柒寒反复地推开，又反复地后悔，再反复地挽回；陆阳反复地失望，反复地原谅，再反复地被伤害。那些曾经的甜蜜，被一次次的争吵和拉扯消磨殆尽，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伤痕。每一次柒寒说愿意奔现，陆阳都会燃起一丝希望，可当她满心欢喜地准备时，柒寒又会因为现实的压力退缩，再次把她推开。
秋意渐浓，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而陆阳，在一个飘着冷雨的清晨，发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
“柒寒，我买了今天下午三点去你城市的高铁票。” 消息是语音，陆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孤注一掷的坚定，“票根我发你了，车次G1756，四点四十到你学校附近的车站。如果你愿意见我，就来车站找我；如果不愿意，我就买当天的返程票回去，以后再也不提奔现的事，也不打扰你。”
柒寒看到消息时，正在图书馆查考研资料。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划过屏幕，点开票根照片，车次、时间、座位号，清晰得刺眼。窗外的雨丝被风裹挟着，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一道道泪痕。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的雨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陆阳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要来了。真的要来了。
柒寒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图书馆，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雨水浸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争吵。一个声音说，去吧，去见她，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要因为害怕而错过？另一个声音却说，不能去，你怎么能去见她？你是个女生，她也是个女生，你们这样是不被认可的，你的父母会失望，你的朋友会议论，你以后该怎么办？
她走到宿舍楼下，看着宿舍楼的大门，脚步顿住了。室友们都在宿舍里，要是她现在回去，肯定会被问起为什么淋得这么湿，肯定会被察觉出异常。她转身又走，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看着来来往往的公交车，上面印着车站的名字，离沈念要来的车站，只有三站路。
三站路。十几分钟的车程。
她可以现在就坐车过去，提前在车站等她。她可以想象出见面的场景，陆阳穿着她喜欢的米白色连衣裙，提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人群里，眼神带着期待和忐忑，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会亮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她们可以像普通情侣一样，并肩走出车站，去吃她学校门口那家她念叨了很久的烤冷面，去逛校园里的梧桐道，哪怕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说说话。
可这份想象，很快就被现实的恐惧击碎。她想起妈妈昨天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帮她报了家里的公务员考试培训班，等她放假就回去上课；想起爸爸打电话时的语气，说“女孩子家，安稳最重要”；想起亲戚们每次见面都会问的“有没有找男朋友”，想起那些异样的眼光，那些可能会有的流言蜚语。
她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站在公交站的雨棚下，看着雨水顺着棚沿滴落，在地面上积起小小的水洼。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想给陆阳发消息，想告诉她“我去见你”，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她怕，怕自己迈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怕自己给了陆阳希望，最后却还是会因为现实而退缩，让她更加痛苦。
时间一点点流逝，像指间的沙子，抓不住，留不下。
中午十二点，柒寒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味同嚼蜡。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心里的焦虑也越来越深。手机屏幕上，陆阳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像在给她足够的时间，做最后的决定。
下午一点，柒寒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午睡。她轻轻带上房门，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里陆阳的照片——那是陆阳唯一发过的一张侧脸照，短发干净利落，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她想起陆阳陪她度过的无数个夜晚，想起陆阳为她做的那些事，想起陆阳说过的“我等你”，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下午两点，柒寒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混乱的念头。她想，要不就自私一次吧，不管不顾地去见她，哪怕只有一天，哪怕最后还是要分开，至少不留遗憾。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父母的面容、世俗的眼光压了下去。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这么任性。
下午三点，陆阳应该已经坐上高铁了。柒寒的手机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消息。她打开购票软件，输入陆阳的车次，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已发车”，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四点四十分，陆阳应该到站了。
柒寒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手机屏幕亮着，没有任何消息。她想象着陆阳在车站四处张望的样子，想象着她找不到自己时失落的表情，想象着她独自一人坐在返程的高铁上的孤独，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给陆阳发一条消息，说“对不起”，可她连按下发送键的勇气都没有。
天黑的时候，陆阳发来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我回去了，保重。”
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柒寒看着这条消息，抱着膝盖，蜷缩在长椅上，哭得撕心裂肺。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冰冷刺骨，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一切。她知道，这一次，她伤陆阳伤得太深了。她也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这场未赴的高铁之约，成了两人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之后的日子，陆阳依旧陪着柒寒，可柒寒能明显感觉到，陆阳的温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她们的聊天，越来越少，越来越客气，那些曾经的亲密和默契，正在一点点消失。
柒寒心里后悔过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勇敢一点，后悔自己错过了陆阳。可她却不知道，这份后悔，只是之后无数次拉扯和伤害的开始。
陆阳的期待，一点点被耗尽。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持，足够温柔，就能等到柒寒勇敢起来，就能和她有一个未来。可她没想到，自己等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那些深夜里的辗转难眠，那些因为等待而落空的期待，那些因为被推开而产生的绝望，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上，让她再也没有力气坚持下去。
最后一次分开，是在柒寒毕业的前一个月。柒寒又一次因为家人的催促退缩了，她说自己没办法丢下父母，没办法去陆阳的城市。这一次，陆阳没有再挽留，也没有再失望，只是平静地发来一条消息：“柒寒，我们到此为止吧。我累了，真的累了。那些分分合合，那些拉扯煎熬，已经把我对你的喜欢，全都磨没了。祝你毕业快乐，祝你以后得偿所愿，平安顺遂。”
柒寒看着这条消息，大脑一片空白。她知道，这一次，陆阳是真的要走了。她疯狂地给陆阳发消息，打电话，可陆阳再也没有回复，电话也成了忙音。她慌了，这一次，她是真的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愿意不顾一切，放下所有的顾虑，去陆阳的城市，和她在一起。她愿意跟父母坦白，愿意面对所有的流言蜚语，只要陆阳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给陆阳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带着哭腔：“陆阳，我真的想好了，我愿意去找你，我什么都不怕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奔现，我现在就去找你。”
这一次，陆阳回复了，语气里满是决绝：“不用了。柒寒，你伤我太深了，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你了。我曾经等了你四年，等你勇敢，等你奔赴，可我等不来了。我们就这样吧，别再互相折磨了。”
从此，二人彻底断了联系。对话框停留在陆阳的最后一句话，再也没有新的消息。林晚毕业了，父母给她安排了家里的实习，安稳又体面，可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她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心里全是沈念的影子，那些陪伴的日子，那些甜蜜的瞬间，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让她痛不欲生。
她还是放不下陆阳。于是，她每天都会偷偷打开“旷野”APP，点开陆阳的主页，看她有没有更新动态。她抱着一丝幻想，觉得陆阳只是被她气到了，等气消了，就会重新拥抱她。陆阳的主页很安静，偶尔会发一张风景照，一杯咖啡，没有任何关于情绪的文字，也没有提起她。柒寒就这样看着，一天天等着，心里的希望一点点被拉长，又一点点被消磨。
直到那天，她像往常一样点开陆阳的主页，看到陆阳新发了一张晚霞映着大海的照片，配文“带着我爱的人来看海”。下面有一条评论，语气亲昵，带着满满的占有欲：“嘻嘻。和我爱的人一起去看海。”
柒寒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很久，手指冰凉。原来，陆阳已经有了新的人。那一刻，她心里又痛又涩，却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她想，这样也好，陆阳有人陪着了，幸福了，她也可以不用再折磨自己，彻底放下了。
她关掉APP，卸载了又重新下载，反复几次，最终还是保留了下来，只是再也没有勇气点开陆阳的主页。她试着开始新的生活，认真工作，陪在父母身边，和朋友聚会，可心里的空缺，始终填不满。她以为自己会慢慢忘记陆阳，忘记那段跨越四年的网恋，忘记那些爱与痛的拉扯，可命运偏偏不肯让她如愿。
那天，她闲来无事，又一次点开了“旷野”，鬼使神差地进入了陆阳的主页。这一次，不是陆阳发的动态，而是那个备注为“女朋友”的账号，发了一条图文。照片里是一个精致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折纸星星，旁边放着一个手工缝制的钱包，针脚有些笨拙，却看得出来很用心。配文只有一句话：“过去的事都不作数，我说的就是那些星星。”
柒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浑身发抖。
那罐星星，是她亲手折的。陆阳生日那天，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晚上在宿舍偷偷折，折满了九百九十九颗。每一颗星星里，都写满了她想说的情话，有“陆阳，我好喜欢你”，有“希望我们能早点见面”，有“有你在，真好”，还有无数句藏在心底的温柔。她怕被室友发现，每次都躲在被子里，借着手机的微光写，写完小心翼翼地折起来，装进玻璃罐里。
那个钱包，也是她亲手做的。她从来没做过针线活，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却还是咬着牙做完了。她在钱包里缝了一个小小的“柒”字，想着陆阳用的时候，就能想起她。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陆阳是女生，只是凭着满心的喜欢，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后来知道了真相，她也没后悔送出去这些礼物，因为那里面，全是她最真挚的心意。
她以为，这些礼物，这些藏在星星里的情话，是她们之间最隐秘的温柔，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可她没想到，陆阳竟然会把这些东西，交给另一个女生，为了讨她欢心。
柒寒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甚至能想象出陆阳和那个女生说起这些礼物的场景。为了哄那个女生开心，陆阳一定把她们的过往当成笑话来讲，一定把那些藏在星星里的情话，说得一文不值，一定对她恶语相加，说着自己有多后悔认识她，有多厌恶那段被欺骗、被拉扯的日子。
原来，陆阳已经厌恶她到了这个地步。连那些曾经的甜蜜，都要拿来讨好别人；连那些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意，都要被弃之如敝履。
她看着那条动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那些她以为的念念不忘，那些她以为的还有机会，那些她以为的深情，终究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日的燥热，却吹不散柒寒心里的寒凉。她握着手机，手指颤抖着，删掉了陆阳的好友，卸载了“旷野”APP。这一次，她没有再重新下载。
她删掉了手机里和陆阳有关的所有聊天记录和照片，关掉了手机，躺在床上，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她知道，这段从未见面的网恋，终于画上了一个遗憾的**。她和陆阳，就像两条平行线，曾经因为一场偶然的相遇而有了交集，却最终因为现实的阻碍，回归了各自的轨道，再也没有相遇的可能。
那段跨越四年的虚拟爱恋，那些反复拉扯的爱与痛，那些藏在星星里的情话，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幕。只是柒寒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陆阳对着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罐，哭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