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独断朝纲 (第1/2页)
第二章独断朝纲
宫门在深夜里轰然洞开。
不是缓缓推开,而是被一股蛮力从外撞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守门的羽林卫踉跄后退,火把的光映亮了一张张惊愕的脸。
魏无忌踏入宫门。
他身后是三十名黑衣死士,腰佩短刃,面覆黑巾,唯有露出的眼睛在火光下冰冷如铁。朱亥按剑走在最前,铁塔般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洞。
“公子……”羽林中郎将庞煖按着剑柄,手背青筋暴起,“深夜持兵入宫,此乃死罪!”
“让开。”无忌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倦意。
“末将奉王命戍守宫禁——”
“王命?”无忌抬眼看他,“王兄若要治罪,让他当面治我。现在,让开。”
庞煖咬紧牙关。他是魏国老将,曾随无忌的父亲昭王征战,也是看着无忌长大的长辈。此刻,这位老将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怜悯。
“公子,”庞煖压低声音,“今夜宫中刚有刺客,王上正在气头上,您此时入宫,岂不是……”
“正是因此才要入宫。”无忌打断他,向前迈了一步,“庞将军,你戍守宫禁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无忌点点头,“那你说说,一支秦弩,如何能越过三丈宫墙、十二道哨卡,射入章华殿的正殿?”
庞煖脸色一白。
“要么是你无能,要么是有人放行。”无忌又向前一步,几乎与庞煖面贴面,“庞将军,你选哪个?”
老将的手在剑柄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多谢。”无忌从他身边走过,黑衣死士鱼贯而入。
宫道幽深,两侧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无忌走得不快,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清晰回响。朱亥紧随其后,低声问:“公子,若王上真不见……”
“他会见的。”无忌说,“他必须见。”
章华殿的灯火还亮着。
魏安釐王没有睡。他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案旁立着两名宦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殿内还有十余名甲士,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望向殿门。
当无忌的身影出现在殿外时,所有甲士的手同时握紧了刀柄。
“王兄。”无忌停在殿门外三步处,躬身行礼。
魏安釐王抬起头。灯光下,他的脸色苍白,眼袋深重,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盯着无忌看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跳了三跳。
“你来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臣弟来了。”
“带了多少人?”
“三十死士,皆在殿外。”
“好,好。”魏安釐王忽然笑了,笑得肩膀抖动,“三十人,就敢夜闯宫禁。无忌,你真是寡人的好弟弟。”
无忌直起身:“臣弟有要事禀报。”
“要事?”魏安釐王猛地拍案,“你持兵夜闯,就是最大的要事!庞煖呢?让他进来!寡人要问问他,这宫禁是不是成了你信陵君的后花园!”
“庞将军恪尽职守,是臣弟强闯的。”无忌平静地说,“王兄若要治罪,治臣弟一人便是。”
“治罪?”魏安釐王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宽大的王袍在身后拖曳,“寡人怎么敢治你的罪?你刚为魏国立下不世之功,八万破三十万,天下谁不知信陵君威名?寡人若治你的罪,天下人会怎么说?说寡人嫉贤妒能?说寡人鸟尽弓藏?”
他在无忌面前停下,两人相隔不过三尺。
“王兄,”无忌看着他的眼睛,“那支弩箭,不是秦人所为。”
殿中寂静。
魏安釐王的瞳孔微微收缩。
“箭是秦弩的制式,箭镞淬了剧毒,看起来天衣无缝。”无忌继续说,“但有两个破绽。”
“……什么破绽?”
“第一,箭射入柱子的角度。”无忌转身,指向殿东侧那根漆柱,“从箭孔看,箭是从殿外东南方向射入。可章华殿东南方向是太液池,池边有假山树林,确是藏匿刺客的好地方。但王兄可还记得,今夜刮的是什么风?”
魏安釐王一愣。
“西北风。”无忌替他回答,“三级西北风。若刺客真在东南方向的树林中放箭,箭矢逆风飞行三十丈,还能精准射向王兄方才所站的位置——这等箭术,天下能有几人?”
“第二,”无忌不等他回答,继续道,“箭尾的羽毛。”
他抬手,朱亥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展开,里面正是那支弩箭。
“辽东猎鹰的硬翎,确是秦军惯用。”无忌拈起箭杆,“但王兄细看,这羽毛的修剪手法。”
魏安釐王凑近看去。火光下,箭尾的三片硬翎被修剪得整齐划一,边缘平滑。
“秦军制箭,为求速产,羽毛只做粗略修剪,边缘常有毛刺。”无忌说,“而这支箭的羽毛,修剪得如此精细平整——这是王宫武库的工艺。只有为王公贵族特制的箭矢,才会这般讲究。”
他松开手,箭落在丝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魏安釐王的声音干涩,“是有人用宫中的箭,伪装成秦弩?”
“不仅是宫中的箭。”无忌盯着他,“能用宫中箭,能潜入东南树林,能在今夜宴席上当值——此人必是王兄身边亲近之人。”
魏安釐王踉跄后退一步,被宦官扶住。
“你……你怀疑谁?”
“臣弟不敢妄测。”无忌垂下眼帘,“但臣弟知道,此人今夜失手,必会再次行动。而下次,目标未必只是王兄一人。”
这话说得含蓄,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魏安釐王缓缓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你想要什么?”他忽然问。
“臣弟想要查案之权。”无忌说,“宫中禁卫、武库值守、今夜所有当值之人,臣弟要逐一审问。”
“准。”
“臣弟还要调阅近三月所有出入宫禁的记档。”
“准。”
“还有,”无忌抬起头,“请王兄下一道旨,封臣弟为监国,总领朝政三日。”
最后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你说什么?”魏安釐王的手停在半空。
“三日。”无忌重复,“只需三日。三日后,无论能否揪出真凶,臣弟自解监国之职,闭门思过。”
“荒唐!”魏安釐王猛地站起,“监国之权岂能儿戏!无忌,你莫要恃功而骄——”
“王兄!”无忌第一次提高了声音,“今夜刺客能入章华殿,明日就能入寝宫!今日箭射偏三分,明日就可能正中咽喉!魏国可以没有信陵君,但不能没有魏王!”
他上前一步,甲士们齐齐拔刀。
刀光映着烛火。
无忌视若无睹:“王兄,给臣弟三日。三日之内,臣弟必让真凶伏法,还王宫一个清净。三日后,臣弟任凭处置。”
“若寡人不准呢?”
“那臣弟现在就回府。”无忌转身,“从今夜起,闭门不出。王兄的安危——自有天定。”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魏安釐王的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无忌,半晌说不出话。殿中空气凝固如铁,烛火噼啪作响,像是在燃烧最后的时光。
最终,魏安釐王颓然坐倒。
“取……取寡人的印绶来。”
宦官捧来王印和绶带。魏安釐王亲手拿起印,蘸了朱砂,在一卷空白的绢帛上重重按下。然后他扯下腰间一枚玉符,扔给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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