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洛水警示 (第2/2页)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用晚膳的时候了。
无忌没有动。他望着洛水,望着这条孕育了周礼、见证了华夏文明诞生的河流。河水汤汤,从古流到今,从西流到东,从未停歇。
“位侯先生。”
“臣在。”
“如果……”无忌的声音很轻,“如果客星来了,我们赢了。之后呢?”
“之后?”
“之后华夏会变成什么样?”无忌转身,眼神如这暮色般深沉,“会像罗马一样,开始扩张?会像秦国一样,以法治民?还是会……变成另一种东西?一种我们想象不出的东西?”
位侯赢答不上来。
没有人能答上来。
“回去吧。”无忌终于迈步,“明日召集诸将,我要调整方略。新朝不仅要对内治民,更要……放眼西极。”
两人走回大营时,天已全黑。营中篝火点点,如地上星辰。
朱亥迎面走来,脸色凝重:“公子,有件事……”
“说。”
“洛水南岸的渔民回来了几个,说……说河里有怪东西。”
无忌与位侯赢对视一眼。
“带路。”
南岸浅滩处,几个老渔民战战兢兢地站着,脚边堆着几块黑漆漆的石头。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在火把照耀下泛着金属光泽。
“什么时候发现的?”无忌问。
“就今天,大军扎营之后。”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渔夫结结巴巴地说,“小老儿想下网,网被这石头挂住了。捞上来一看,吓一跳——这石头……是烫的。”
“烫的?”无忌蹲下身,伸手去摸。
“公子小心!”朱亥急道。
但无忌的手已经触到石头表面。确实,温热的,不像石头,倒像刚熄火的炉壁。
位侯赢也蹲下来,取出一枚铜镜,对着石头表面照。镜中映出的不是平整的反射,而是一圈圈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极细,极规整,绝不是天然形成的。
“这是……”位侯赢的声音发颤。
“是什么?”
“臣不知道。”位侯赢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但残卷里提到过,天外来敌的‘星舟’碎片,落地万年不冷,表面有‘天书纹’。”
他举起铜镜,让无忌看镜中的纹路:“这就是天书纹。”
火把噼啪作响。
河风吹过,带着秋夜的寒意。
无忌盯着那块黑石,许久,忽然问老渔夫:“这样的石头,河里还有多少?”
“多、多得很。”老渔夫比划着,“往上游走三里,有个回水湾,水底全是这种黑石头,一片一片的,像……像铺的路。”
“带我去。”
“现在?天黑了,河里……”
“现在。”无忌已经起身,“朱亥,点五十个水性好的,备船,备绳,备火把。”
子时,洛水回水湾。
二十条小船停在河心,火把将水面照得通明。河水在这里转了个急弯,水流湍急,但水底确实有东西——透过清澈的河水,能看见河床上铺着大片大片的黑色,像一条路,一条从上游延伸下来的路。
一个水性最好的魏武卒被吊下去。他潜入水底,片刻后浮上来,手里捧着一块更大的黑石。
这块石头上,纹路更清晰了。
不是杂乱无章的纹路,而是……图案。
无忌接过石头,就着火把细看。纹路组成的是一个奇异的符号:一个圆圈,圈内有三道弧线,弧线交汇于圆心。
“这符号……”位侯赢倒吸一口凉气。
“认得?”
“残卷第三篇。”位侯赢的声音在夜风中发抖,“‘守望者’的徽记。圆心代表母星,三道弧线代表三条星路。这符号的意思是……‘归途’。”
归途。
无忌握着这块温热的黑石,望向西方。夜空深邃,银河横跨天际,万千星辰冷冷闪烁。
洛水在脚下流淌,从西来,向东去。
黑石铺成的路,也从西来,向东去。
而西方,有另一个“秦”,有鹰旗,有客星,有或许正在燃烧的战火。
“公子,”朱亥低声问,“这些石头怎么办?”
无忌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东方。那里是洛阳,是中原,是华夏腹地。
然后他回头,看向西方。
看了很久。
“捞。”他终于开口,“把所有黑石都捞上来,运回咸阳,运回万象阁。一块也不许漏。”
“诺!”
“还有,”无忌补充,“此事列为绝密。敢泄露者,斩。”
命令传下,士兵们开始忙碌。绳索入水,绞盘转动,一块块黑石被吊上船。河水被搅浑,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浑浊的泡沫。
位侯赢走到无忌身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公子,若这真是‘星舟’碎片……”
“那就证明了三件事。”无忌打断他,“一,三万年前,真有天外来客。二,他们来过洛水。三——”
他顿了顿,望向夜空深处。
“他们或许,还会回来。”
位侯赢沉默了。
河风更冷了。
无忌最后看了一眼水底那片黑色“路”,转身离开岸边。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要触及对岸,触及更远的西方。
而洛水依旧流淌,无声无息,带走今夜所有的秘密和警示。
只留下一个疑问,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归途的,究竟是谁?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