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楚地烽烟 (第2/2页)
第一辆车顺利抵达暗礁区。车身半浮,士兵从侧面的射孔伸出铁钩,钩住一块礁石。然后是木板,一块接一块,用铁环相连,铺在礁石之间。
对岸发现了异常。
一支火箭从丘陵升起,在空中炸开——楚军的警报。紧接着,弩箭如雨点般射来,钉在战车的牛皮蒙皮上,噗噗作响。但牛皮浸过水,韧性强,加上铁片防护,寻常弩箭难以穿透。
第二批战车就位。车顶掀开,露出里面的弩手。他们用的是改良的韩弩,射程更远,开始与对岸对射。
暗礁区变成了修罗场。箭矢来往,不时有人中箭倒下。但浮桥在延伸,一米,两米,十米……木板在礁石间架起了一条扭曲但稳固的通路。
第三批战车出动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墨麒亲率这一批。他站在第一辆车内,透过观察孔看向对岸。楚军的主力已被下游佯攻吸引,暗礁区这边只有三千守军,但都是精锐。
“加速!”他低吼。
踏轮的壮士们青筋暴起,履带转速加快。战车冲上刚刚搭成的浮桥,桥身剧烈晃动,但撑住了。
第一辆车成功登岸。
墨麒第一个跃出车门,双戟在手。迎面是三名楚军重甲,长戈刺来。他侧身避开,左戟格挡,右戟横扫,一人倒下。再进步,双戟如旋风,又倒两人。
更多战车靠岸,更多魏军士兵涌上滩头。但楚军的抵抗异常顽强,他们利用丘陵地形,层层阻击,每一寸土地都要用血来换。
墨麒率军向前突进,目标是丘陵上的楚军指挥所。那里飘扬着项燕的将旗。
太阳完全升起时,下游佯攻的魏军也开始了真正渡江。楚军腹背受敌,阵线开始动摇。
墨麒杀到指挥所前时,看见了项燕。
这位楚军统帅年近六旬,须发斑白,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他未披重甲,只着一身赤色战袍,手中握着一柄楚式长剑,剑身铭文在阳光下闪烁。
两人之间隔着三十步,尸横遍地。
“墨将军。”项燕开口,声音平静,“好计策。水网战车……老夫闻所未闻。”
“项将军。”墨麒抱戟行礼,“此战已无悬念,请将军为将士们计,下令停战。”
项燕笑了,笑容苍凉:“停战?然后呢?像韩王、赵王那样,去洛阳当个安乐君?还是像齐相那样,写一本《亡国论》?”
“楚国不会亡。”墨麒上前一步,“楚地还是楚地,楚人还是楚人。只是不再有楚王,不再有战乱。将军的子侄可入万象阁,将军的旧部可入新军——”
“然后去打那所谓的西极之敌?”项燕打断他,“墨将军,你信那些鬼话么?什么客星,什么罗马,不过是魏无忌吞并天下的借口罢了!”
墨麒摇头:“我见过洛水底的黑石,见过三万年前的星图。项将军,这天下很大,大到我们六国争来争去,其实都是在井底斗殴。”
他顿了顿:“您一生征战,为的是楚国强盛,楚民安乐。可若整个华夏都亡了,楚国何在?楚民何存?”
项燕沉默。风吹过丘陵,卷起血腥味。
远处传来楚军溃退的号角声。大局已定。
“老夫可以降。”项燕忽然说,“但有一个条件。”
“请讲。”
“让老夫……像个将军一样死。”项燕握紧剑柄,“不是囚徒,不是降将,是战死沙场的楚国将军。”
墨麒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
项燕笑了。他整了整战袍,理了理须发,然后举剑,向东方——郢都的方向,深深一揖。
“王上,老臣尽力了。”
直起身,剑锋回转,抵住咽喉。
“且慢。”墨麒忽然道,“将军可还有话要留给楚人?”
项燕想了想,缓缓道:“告诉他们……楚国输了,但楚魂不灭。好好活着,看这华夏……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剑光一闪。
血溅战袍。
老将军缓缓倒地,眼睛望着天空,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墨麒上前,单膝跪地,为他合上双眼。然后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尸体上。
“厚葬。”他对赶来的副将道,“以将军之礼,葬于乌江畔,立碑:‘楚将军项燕墓’。碑文刻……‘忠魂永驻,楚风长存’。”
副将领命而去。
墨麒站起身,望向战场。楚军已全面溃败,魏军正在清剿残敌。乌江水被血染红,江面上飘着无数尸体和破碎的木板。
这一战,赢了。
但墨麒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他想起吴起记忆里那些战场景象,想起长平的雪,想起邯郸城头的泪。
战争从未改变,变的只是武器,只是借口。
他走到江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色浑浊,泛着淡淡的红。
“还要打多久呢?”他喃喃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位侯赢。
“将军,楚王已出降,楚国……平了。”
“嗯。”墨麒起身,“传令全军:入郢都后,不掠不杀,不毁宗庙。楚国宗室,一律善待。楚地官吏,愿留者留,愿去者赠金。”
“诺。”
“还有,”墨麒望向西方,“让万象阁的人做好准备。接下来……该看星星了。”
位侯赢一震:“将军是说……”
“华夏一统了。”墨麒擦去手上的血水,“该抬头看天了。”
夕阳西下,乌江波光粼粼。
江畔新立了一座坟,坟前插着一柄断剑。
风吹过,剑穗飘扬,像在告别一个时代。
也像在迎接另一个时代的到来。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