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楚地烽烟 (第1/2页)
第十五章楚地烽烟
乌江的水在这个秋天格外浑浊。
墨麒站在江东岸新筑的瞭望塔上,透过千里镜——这是万象阁光学院半年前才试制成功的器物——观察对岸楚军大营。镜筒里的景象清晰得令人心悸:连营十里,旌旗如林,江边滩涂上布满了削尖的木桩、缠着铁蒺藜的绳索,还有无数伪装过的陷坑。
更麻烦的是江水本身。
乌江在这一段宽不过百丈,水流却湍急异常,江底暗礁丛生。楚军拆毁了上下游五十里内所有桥梁,收缴了所有渡船。而对岸的地形更险——江堤之后是连绵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楚地特有的荆棘和毒藤,骑兵难行,步兵难穿。
“项燕把地利用到了极致。”副将低声道,“我军若强渡,必遭半渡而击。”
墨麒放下千里镜。三日前他已试过一次试探性渡江,派三百死士乘羊皮筏夜渡,结果筏至江心即被暗桩戳破,生还者不足五十。楚军的弩手藏在丘陵灌木中,箭法奇准,用的还是韩弩——韩国灭亡后,部分匠人逃往楚国,改进了楚军的装备。
“将军,是否等后续的霹雳车运到?”另一将领建议,“用火雷轰击对岸,压制弩手……”
“没用。”墨麒摇头,“项燕早料到这手。你们看——”他指向对岸丘陵上的几处高地,“那些地方,看似无奇,实则是反斜面的弩阵。霹雳车抛射的轨迹是抛物线,火雷落不到那里。而我们的渡船一旦进入江心,就会进入他们的射界。”
众将沉默。自北伐以来,新军所向披靡,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对手。
“楚地五千里,带甲百万,果真不是虚言。”墨麒轻叹,“项燕此人,用兵稳如磐石,绝不行险。他要的就是把我们耗在乌江,耗到粮草不继、士气低落。”
“那怎么办?”
墨麒没有回答。他转身下塔,走向江边一处用油布严密遮盖的营地。守卫见是他来,无声行礼,掀开油布一角。
里面是十二辆怪车。
车体比寻常战车宽一倍,却矮半截。没有轮子,取而代之的是两条宽阔的“履带”——那是用浸油硬木片串联,外包铁皮的奇异装置。车首呈尖锥形,车身蒙着多层牛皮,牛皮上还钉满了细密的铁片。
“水网战车。”墨麒抚摸着一辆车的履带,“三年了,终于派上用场。”
三年前,万象阁“天工院”成立不久,墨麒就提出了一个构想:楚地多江河沼泽,将来必有一战,需有能在水网地带机动的战具。当时许多人觉得这是异想天开——没有轮子,车怎么走?
但韩国的匠人和墨家弟子接下了这个难题。他们从农人踏水车的木履得到启发,设计出这种“履带”。又借鉴楼船的龙骨结构,让车体能半浮于水。车内设踏轮,需八名壮士踩踏驱动,虽慢却稳。
最精妙的是车首的“破障锥”——一根包铁的巨木,可向前伸出三尺,用于撞击、破拆。
“试验过了?”墨麒问。
负责这支部队的校尉是墨家子弟,名唤禽滑:“在洛水试过百次,可在泥沼中行进,可渡三丈深的水面。但江流湍急,暗礁又多……”
“所以不是用来渡江的。”墨麒眼中闪过锐光,“是用来‘铺路’的。”
他展开一张乌江地形图,手指点向江心一处:“这里,暗礁最密,水流最急,楚军防备最松。因为他们认为,没人会从这里渡江。”
“可我们确实渡不过啊。”
“不渡江。”墨麒的手指顺着暗礁带移动,“在这些礁石之间,搭建浮桥。”
众将愕然。
在如此湍急的江流中,在敌军弩箭覆盖下,搭浮桥?
“十二辆战车,分三批。”墨麒开始部署,“第一批四辆,载木板、绳索、铁钩,强行突至暗礁区。士兵躲在车内,从射孔向外作业,用铁钩固定木板于礁石之间。第二批四辆,载弓弩手和盾牌,为第一批提供掩护。第三批四辆,载死士,一旦浮桥搭成,立即过江抢占滩头。”
“可战车慢,会成为活靶子……”
“所以需要佯攻。”墨麒看向下游,“明日凌晨,派五千兵马,大张旗鼓在下游十里处搭建浮桥。声势要大,让项燕以为那是主攻方向。”
他顿了顿:“而真正的主攻,在暗礁区,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
命令传下,全军备战。
那一夜,墨麒没有睡。他再次登上瞭望塔,望着对岸楚营的灯火。灯火绵延,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而项燕,就是这条巨龙的利齿。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或者说,吴起的记忆里——与楚军交战的情景。楚人悍勇,重义轻死,一旦认准了敌人,便是至死方休。
“将军在担心?”位侯赢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这位谋士本在洛阳,是专程为这一战赶来的。
“担心伤亡。”墨麒直言,“这一战,无论胜负,都会死很多人。”
“但必须打。”
“是,必须打。”墨麒望向西方,“客星的轨迹又修正了,对不对?”
位侯赢沉默片刻:“比预期快了三年。万象阁观星台最新测算,最多十二年,必至。”
“所以没时间了。”墨麒握紧栏杆,“楚国必须平,华夏必须一统。然后我们才有余力,去面对……那些东西。”
位侯赢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夜空。秋夜星空澄澈,但在那片澄澈深处,有一颗星格外亮,亮得不正常。
“项燕不会降的。”位侯赢轻声道,“他是楚国最后的名将,他的荣誉,他的骄傲,都系于此战。”
“我知道。”墨麒转身下塔,“所以我会给他一个将军应有的结局。”
凌晨,寅时三刻。
下游佯攻开始。五千魏军高举火把,擂响战鼓,在江边摆开架势。对岸楚营立刻骚动,火把向那个方向移动。
而真正的杀招,在暗礁区悄无声息地展开。
四辆水网战车缓缓滑入江水。没有火把,没有声响,只有履带碾过滩涂的沙沙声。车内,八名壮士赤着上身,奋力踩动踏轮。车首的破障锥已经伸出,准备清除可能遇到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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